她觉得心里空荡荡,又沉甸甸的。
她没怎么想莱纳斯,只当他是又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古怪的神经,才会说出那样前后矛盾的话。
她满脑子都是玛丽安。
病了?
发烧?
是下午在花园里吹了风,还是……被她的威胁吓病了?
活该!
谁让她那么蠢,那么固执!
可是……
如果她真的病得很重怎么办?
阿什福德夫人请的医生靠得住吗?
万一……万一她真的因为这件事……
艾拉讨厌自己胡思乱想。
她不应该为玛丽安担心的,尤其是在对方刚刚用那么伤人的话刺过她之后。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混乱。
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的身心疲惫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
餐厅。
艾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默默吃早餐。
她脑子里还在权衡:是应该亲自去温特顿家看一眼,确认玛丽安的情况,还是写封信过去探问——亲自去,可能再次面对不愉快的场面;写信,会不会显得太冷漠……
“没睡好?”莱纳斯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火腿,目光扫过她的脸。
艾拉回过神来,含糊地“嗯”了一声。
莱纳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用太自责。你表姐的病,我打听清楚了:不是昨天跟你出去吹风着的凉,是因为前几天吃了不干净的生蚝,肠胃受了刺激引发的高烧。”
“最近纽波特有好几个人中招。”
艾拉抬起头,惊讶地望向他。
莱纳斯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看着我。碰巧知道而已。”
艾拉一时语塞,心里却翻腾起来。
他……他昨晚虽然发了火,说了难听话,但今早居然肯花心思去猜她为什么反常,甚至猜到了她因为玛丽安生病而自责?
而且,还打探清楚了病因,特意在早餐时告诉她。
她真佩服他做事的效率。
他把这副心思用在她身上,在这种时候,竟荒谬地让她生出一点点被关注到的感动。
但这感动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莱纳斯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昨天火气那么大,跑去跟她‘散步’,到底说了什么?让她回来就‘病’了?”
他特意加重了“散步”和“病”。
艾拉的心一沉。
他果然猜到了。
他知道昨天她们见过面,并且很可能推测出她们的谈话不愉快。
“我们只是……聊了聊。”艾拉垂下眼。
“聊了聊?”莱纳斯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聊了聊,就能把她聊到高烧卧床?把你聊到胡言乱语?艾拉,你那位只知道做梦的表姐,是不是又跟那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名字,“埃德加·菲尔德,联络上了?”
艾拉想要否认。
“想好了再说。”莱纳斯警告她。
艾拉知道在他面前撒谎的风险太高。
她玩不过他。
与其被揭穿,不如部分坦白,掌握主动。
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是,我发现了。我也劝她不要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要考虑现实,考虑姨妈……可她听不进去,我们吵了几句。”
她省去了自己派人调查和具体威胁的细节。
莱纳斯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不耐烦。
“不知好歹,”他轻蔑地评价道,“有什么好劝的?直接把证据拍在她母亲面前,让阿什福德夫人好好管教她。再或者——”
他靠在椅背上,随口说:“我直接把给她们家的生活费断了,让她也尝尝,没有霍尔特家的钱,那点伟大的爱情能不能帮她们母女俩填饱肚子。”
断了生活费?
他怎么又来这招?!
艾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怎么行!
阿什福德夫人会崩溃,玛丽安……还知道她避孕的秘密!虽然以她对玛丽安了解,对方大概率不会主动用这个来威胁她。
“不用!”艾拉急忙脱口而出,看到莱纳斯挑眉,她连忙恳求,“不用麻烦你了,莱纳斯。真的,这是我……我们家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她彻底断掉念头的。”
“求你了。”
莱纳斯看着她焦急的模样。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但愿吧。”
丢下这句听不出喜怒的话,他转身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