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马车驶入霍尔特庄园。
主宅灯火通明。
艾拉踏进门厅,心里还萦绕着自己刚才在温特顿家说的话和对玛丽安态度的期待。
贴身女仆贝丝迎了上来,接过她脱下的帽子和披肩。
“今天家里似乎很安静?”
艾拉解着手套,随口问道。
贝丝低着头。
但艾拉敏锐地察觉到,这姑娘嘴角正拼命往下压,却还是泄露出一丝笑意,脸颊也红扑扑的。
艾拉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一边侧头问:“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没有,夫人……”
贝丝慌忙摇头,眼神却忍不住客厅方向飘了一下。
话音未落,艾拉已经踏入了客厅。
这时,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响起的熟悉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看来我的惊喜,连下人都瞒不住了。”
沙发上,莱纳斯正靠在椅背上看报纸,身上还穿着深色旅行装。
艾拉脚步顿住。
满脸惊愕地愣在原地。
莱纳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站起身,将报纸随手扔到一旁。
他显然很满意她这副模样。
“怎么,霍尔特夫人,不欢迎你丈夫提前回家?”他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下来。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我的上帝!莱纳斯!你怎么回来了?”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身,仰起脸,满眼欢喜,“天啊,你居然不写信告诉我!吃晚饭了吗?你肯定累坏了!如果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一定推掉所有事情,早早就在家等着了!”
莱纳斯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很享受她此刻毫不掩饰的“惊喜”。
“提前告诉你了,还怎么看到你现在这副……”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急不可耐扑上来的样子?”
“莱纳斯!”艾拉嗔怪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然后用手臂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生意上的事都顺利吗?不是说至少要一两周?”
莱纳斯“嗯”了一声,敷衍道:“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掺和到生意上。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话锋一转:“你呢?这几天我不在,有没有老老实实的?没给我惹麻烦吧?”
艾拉叹了口气,抱怨着:“还能怎么样?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无聊!不就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茶会、舞会。你不在,我孤零零一个人……哦,对了,还要应付你姐姐,她叫我去说了好几次话,每次都紧张死我了。”
她说着,更紧地偎进他怀里。
莱纳斯低笑,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所以,你是在怪我留你一个人应付这些?还是在变相告诉我,没有我在身边,你连玩都觉得没意思了?”
“看来你很想我了?”
“嗯哼,”艾拉轻哼一声,抬头瞥他一眼,眼中波光流转,“是有点儿。”
话音未落,她已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但气氛已然升温。
莱纳斯眸色深了深,显然很受用。
艾拉兴致勃勃,像是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对了,莱纳斯,我跟你说件我今天做的特别棒的事儿!”
她稍微退开一点,但仍在他臂弯里,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这两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之前对玛丽安的方式太生硬了!以前我们总想着威胁她,或者用断生活费逼她就范,那样只会让她更叛逆,觉得全世界都在迫害她的‘伟大爱情’,逼得她更想跟那个埃德加跑!”
她刻意隐去了西奥的启发。
“所以今晚,我去温特顿家了。我没逼她,也没威胁她,我就站在她房门外——她生病了,不想见我——所以我就隔着门,跟她说话。”
她模仿自己“真诚”的语气:“我跟她道歉,说那天说话太重。我说我理解她为什么会对埃德加产生感情……我不是在评判她,我只是想帮她看清现实。”
她观察着莱纳斯的反应,见他似乎听着,便继续说:“我给她分析去找埃德加要面对的具体困难——怎么生活?靠什么吃饭?埃德加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保护她?然后我又给她‘希望’,我说不一定非要立刻嫁给谁,但至少可以多接触,给自己多点选择,也多点时间检验埃德加到底有没有能力给她未来……我觉得,只有让她自己从心里觉得那条路走不通,她才会真正放弃,而不是因为害怕我们的威胁而暂时屈服。”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神采总结道:“你看,这样是不是比强硬手段好多了?既达到了目的,又不会把她逼急,还能让她觉得我是真心为她打算……”
她期待地看着莱纳斯。
等待他的赞许,或者至少是认可。
然而,莱纳斯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在她滔滔不绝的讲述中,渐渐淡去,最终变成了不耐烦。
他皱着眉打断了她:“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费这么大周折?还要去跟她道歉?理解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这种小事值得你浪费这么多口舌和心思?艾拉,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自增烦恼!”
艾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松开揽住他脖颈的手,身体也向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