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河边有帆船比赛。
这是纽波特夏日社交季最后几场大型活动之一。
河岸草坪上支起巨大的白色凉棚。
女士们穿着浅色夏装,戴着宽边帽,坐在遮阳处;男士们则大多聚集在靠近水边的栏杆旁,手里拿着望远镜,高声谈论着每一艘经过的帆船。
艾拉坐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间。
她今天穿了条蓝色裙子,戴着同色的帽子,微笑着听周围的人闲聊。
“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八月初了。”一位年长的夫人摇着扇子,“月底就得回纽约了。这里虽好,到底不是久居之地。”
“是啊,孩子们也该收收心,准备秋天的课程了。”另一位夫人附和。
艾拉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八月初了。
去年秋天她从芝加哥来到纽约,而后设计那场丑闻嫁给莱纳斯,再到婚后这大半年……竟然快一年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河边栏杆处。
莱纳斯在那里,被几位男士簇拥着。
他背对着她,手指着一艘正在调□□帆的船,神情看起来颇有兴致。
他们似乎在讨论船的型号、性能。
周围女士们还在絮叨着回纽约要置办哪些新装,要参加哪些秋季的开幕活动,哪家的女儿到了婚配年龄……
艾拉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堵。
“抱歉,”她放下杯子,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有点头疼,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几位夫人表示了关心。
艾拉一一谢过,转身离开凉棚。
她没有叫马车,而是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阳光依旧有些浓烈,但河风带来了清凉的水汽。
她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乌云。
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等她发现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艾拉提起裙摆小跑起来。
不远处的路边,有一栋看起来像是给园丁或看守人歇脚用的小木屋。
她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推开了虚掩的门。
屋里光线昏暗,有些尘土的味道。
但附近只有这儿可以避雨。
她喘了口气,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头发和裙摆。
这时,她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原本坐在靠窗的一把旧椅子上,似乎也被突然闯入的她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艾拉小姐?”对方很惊讶。
西奥多·罗宾森!
他也被雨困在这里了!
他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
“西奥?”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是太巧了!”
“是啊,”西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天气不对,想抄近路回去,结果还是被淋湿了,只能在这暂避一会儿。”
小屋很小,只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空荡荡的壁炉。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相对而立。
外面的雨声哗哗作响,反而衬得屋里有种奇异的静谧。
“坐吧。”西奥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艾拉走过去坐下,西奥也重新坐下。
气氛有点安静,但不像在社交场合那么令人窒息。
“你……没去看帆船比赛?”西奥问。
“去了,有点无聊,就先走了。”艾拉说,“你呢?”
“我不太懂那些,”西奥老老实实地说,“本来想出来随便走走,谁知道下雨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了空隙。
“对了,”西奥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看向她,“上次你说那个朋友……和她表姐的事,后来怎么样了?你朋友……劝成功了吗?”
提到这个,艾拉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她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声音有些怅然:“算是……有进展吧。我朋友按我们聊的那个方法去试了。她表姐……好像听进去一些,至少没那么抵触了。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苦笑道:“但是我朋友她后来跟她……嗯,跟她父亲提了这件事。她父亲很不耐烦,觉得她小题大做,费太多心思,还说……还不如一开始就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
西奥皱起眉:“最直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