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按时吃了吗?”
艾拉顿了一下。
“我……抱歉,有几次漏了。”
沃克医生抬眼看她,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漏了几次?”
“不太记得,可能……两三次。”
沃克医生没说话。
她放下钢笔,把册子合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艾拉:“霍尔特夫人,我想跟您说句实在话。”
“您说。”
“我做了十多年妇科医生,见过很多女人——有些是真心想要孩子,有些不是。您不必跟我解释什么,但您得跟我说实话,我才能帮您。”
艾拉攥紧手袋,脸上摆出困惑的表情。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跟霍尔特先生新婚,当然希望能早日……”
“当然。”沃克医生平静地打断她,“每个新婚妻子都这么说。”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好。”沃克医生终于说,“那我们现在检查。这位小姐,麻烦您在外面等。”
贝丝看了艾拉一眼。
艾拉点头。
她出门后把门关上。
检查台在诊室后方的屏风后面。
台面铺着白布。
艾拉按沃克医生的指示脱去外裙和衬裙,躺上去。
沃克医生戴上手套。
没有多说废话,她只在必要时简短地指示——“膝盖屈起来”“放松”“再深呼吸一次”。
她手指按压艾拉小腹的几个位置。
艾拉盯着天花板,咬住下唇,不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
“好了。”沃克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搪瓷盘里,“可以穿衣服了。”
艾拉坐起来,拉过衬裙。
等她穿好外裙从屏风后出来,沃克医生已经坐回桌后,面前的册子重新翻开,钢笔在纸面上写了几行。
听见艾拉坐下,她抬起头:“霍尔特夫人,我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
“您说。”
“您在最近,或者在更早的时候,身体有没有受过什么损伤?比如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或者……吃了什么药物?”
艾拉垂下眼帘。
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我幼时在孤儿院待过几年。”她轻声回答,“那时候吃不饱,冬天屋里没有火,生了病也没有药,所以身体一直很虚弱。后来姨妈被接回去,她给我请过几个医生,都说我身体不好,得慢慢调养。”
沃克医生的笔尖在册子上顿了一下。
“孤儿院?”
“是,芝加哥的圣玛丽孤儿院。”
沃克医生她把钢笔搁下,看着艾拉:“霍尔特夫人,我想我有些眉目了。”
“您说。”
“您的情况,比您自己以为的要复杂。”沃克医生的语气很严肃,“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亏空,加上您这个年纪——您才十八?十九?”
“快十九了。”
“对,您很年轻,加上身体虚弱,如果婚后急于怀孕,对母体和孩子都不好。您没有立刻怀上,身体是在保护您。”
艾拉抬起眼,看着沃克医生。
“那……我还能有孩子吗?”
沃克医生沉吟了一下。
“好好调养,注意饮食和作息,两年之内——或许更长一些——不是没有希望。”
艾拉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谢谢您,医生。我……我一直担心是自己哪里不好,怕霍尔特先生失望,怕他以为是我故意……”
“您别多想。”沃克医生打断她,“我跟您说这些,是希望您明白:您的身体需要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给您开新的药,调养身体。您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好。”艾拉连连点头,“我一定听您的。”
沃克医生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贝丝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沃克医生把药单递给她:“小姐,麻烦你去楼下药房,让我的助手按上面的内容把药配好。”
贝丝站起来,应了一声,快步下楼。
沃克医生关上门,走回桌后,没有坐下。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艾拉,看着外面那条安静的横街。
“霍尔特夫人。”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刚刚跟您说,您的身体需要调养——这是真的。但我要告诉您另一件事。”
她转过身,眼镜后的目光深沉,“有人嘱咐过我,您在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项检查结果都要如实汇报。”
艾拉一怔。
沃克医生扶了下眼镜框。
“不是卡文迪许夫人。”她补充道,“您明白我的意思。”
莱纳斯。
艾拉攥紧手袋。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我明白。”她说。
“我不能为您做什么。”沃克医生重新坐下,“但同为女人,我希望您能如您自己所说——真心想要一个孩子。因为您的身体,如果继续再吃那种药,过不了几年,就真的不会有孩子了。”
“不过您放心,这些话是我们的秘密。”
……
艾拉有些心虚。
果然,医生还是知道了。
“谢谢您,医生。”艾拉由衷感谢道。
她站起来:“我记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贝丝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袋:“夫人,药拿来了。”
“好。”艾拉对沃克医生点了点头,“那我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复诊。”
“好的。”沃克医生也站起来,伸出手,“保重,霍尔特夫人。”
“您也是,医生。”
艾拉转身往外走。
贝丝跟在后面。
走廊很短。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艾拉脚步顿住。
楼梯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穿浅蓝外出裙,帽子上的丝带系得歪歪扭扭。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是伊莎贝拉·阿斯特。
另一个坐在她旁边,穿深色裙装,正低头绞着手指。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