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腰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她闷哼了一声,皱了皱脸。
莱纳斯看着她动作,没有伸手帮忙。
“沃克医生给你开了什么药?”他忽然问。
果然。
艾拉闭了闭眼。
“没什么,”她说,“就是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就这些?”
“就这些。”
莱纳斯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床尾,手插进睡袍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给我写了封信。”他说,“信上说,你的身体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差,还说你在孤儿院待过。”
艾拉对上他的目光,冷笑问:“难不成我没告诉过你这件事?”
“嗯,你没告诉过我。”他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意思。
好像就只是陈述。
“但你明明就知道!”
“没错。”
艾拉撑着坐起来,这回她成功了。
后背靠上床头板,毯子滑到腰际,露出便袍的领口和一段细白的锁骨。
她抬手把散到前面的红发拢到耳后。
“你想说什么?”
莱纳斯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弯腰把茶几上已经空了的药碗拿起来。
“这药你喝了。”
“嗯。”
“苦吗?”
艾拉愣了一下。
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好苦。”
莱纳斯把碗放下。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艾拉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滑了一点。
“你今天在诊所碰见谁了?”他问。
艾拉不动声色道:“伊莎贝拉·阿斯特,她去做检查,她母亲让她来的。”
“还有呢?”
“还有她的女仆。”
莱纳斯“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把艾拉挽到耳后的那缕头发又拈起来,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因为药太苦了!”
“不。”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上,再往下落在毯子边缘。
他松开头发,用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在发抖。”
艾拉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发抖。
莱纳斯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一扇门,从里面抽出一条薄毯,回来时他把毯子搭在她肩上,然后重新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莱纳斯靠在床头的另一侧,长腿伸开,双脚交叠。
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艾拉觉得腰越来越酸,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到腰后。
动作牵扯到小腹,她蹙了一下眉。
莱纳斯注意到了。
“沃克医生还说什么了?”他问,“除了开药。”
艾拉把枕头塞好,靠上去,吐了口气。
“她说我太年轻了,身体还很虚弱。让要我别着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要调养多久?”
“她说……两年之内,或许有希望。”
“两年。”
他重复了一遍。
“嗯。”
“那你就好好调样。”
艾拉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灯下棱角分明,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是失望?是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高兴?”她问。
莱纳斯转过头看她:“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因为要等两年我才能给你生下继承人。”
莱纳斯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床头灯按灭。
两个人的脸都沉进昏黄里。
“我又不是明天就死。”
这话并不好笑。
但艾拉嘴角动了一下。
莱纳斯躺下来,手臂伸开,搭在枕头上方。
他没有碰她。
两人只是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半个枕头的距离。
“腰酸?”他问。
“嗯。”
“转过去。”
艾拉犹豫了一下,侧过身背对着他。
毯子和被子裹在身上,她像一个卷起来的蚕蛹。
莱纳斯的手隔着毯子搭上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觉到,他没有乱动,而是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
艾拉绷紧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你在芝加哥的孤儿院,”莱纳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待了几年?”
“六七年。”
“几岁进去的?”
“七岁。”
“谁送你去的?”
艾拉沉默了。
她盯着面前墙壁上那道被月光拉长的裂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妈妈的邻居,我妈妈病了,照顾不了我。”
“你母亲后来呢?”
“死了。”
莱纳斯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按,力道没变。
“所以是你姨妈把你接出来的?”
“嗯。”
他没再问。
艾拉也没再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小了,窗帘只偶尔轻轻晃一下。
艾拉的腰酸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沉的困意。
她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后的重量动了一下。
莱纳斯的手臂从她腰上收回来,改搭在她身侧的枕头上。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
艾拉没有动。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渐渐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整个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