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客厅中央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

罗斯福先生站在楼梯下方，拿勺子敲着一只水晶杯。

“各位，请到这边来，往楼梯下集中。”他放下勺子，往楼梯方向抬了抬手。

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只剩下楼梯两侧的壁灯还亮着，把每一级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起身，喧哗着朝楼梯方向移动。

艾拉从夫人堆里出来，穿过人群找到莱纳斯。

他正站在壁炉另一侧，跟一位银行家说着什么，看见她过来，朝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让她挽住手臂。

“有进展吗？”他低头问她。

艾拉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还没定”，罗斯福先生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今晚我们齐聚于此，不只是为了叙旧。”他说，“我知道大家都在关心新一季的舞会由谁主办。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东西。”

他朝楼梯上方做了个手势。

楼梯拐角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男的身形修长，深色头发，穿一件深红天鹅绒外套；女的很年轻，金色长发披肩，穿一条简单的白裙，领口绣着细密的花纹。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

“这是……”格伦维尔夫人最先反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两位主角！他们不是在伦敦吗？”

“正是。”罗斯福先生微笑，“这两位艺术家在伦敦为女王陛下演出过，两周前刚从圣彼得堡回来。下个月初他们要在纽约正式开演！今晚，罗斯福夫人和我特意请他们来，先给各位演一小段。”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能请到这两位在正式演出前到私宅来，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两位演员在楼梯上站定。

没有布景，没有乐队，只有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

女演员先开口。

她演的是朱丽叶在阳台上的独白，声音带着少女的娇憨和急切：

“罗密欧，罗密欧！嘿，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男演员从楼梯另一侧上来。

两人在台阶上交会，对望。

男声低而稳，女声清而亮，一高一低，和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进一处。

两人的神态和声音仿佛把人拉进那个维罗纳的夜晚。

念到那句“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时，女演员微微偏头，月光从高窗透进来，落在她白裙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银。

客厅里安静极了。

结束时，两人微微躬身。

满堂寂静了两秒，先是从楼梯附近的几位老先生开始，接着全客厅的人都鼓起掌来，越来越响。

“了不起！”有人说。

“这比在剧院里看还过瘾！”

“罗斯福先生，您可真是神通广大！”

罗斯福先生重新走到中央，微微抬手压了压掌声：“感谢各位，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新一季的社交大幕很快就要拉开了！我希望今年的社交季比往年更热闹……”

这时，罗斯福夫人从人群中穿过来。

她走到艾拉身边，朝莱纳斯微微颔首：“霍尔特先生，借您的夫人一小会儿。”

莱纳斯看了艾拉一眼，点头：“请便，夫人。”

罗斯福夫人领着艾拉走向客厅旁边的走廊，远离了人群。

那里光线暗些，只有尽头壁灯的一点光。

罗斯福夫人停在一幅画像下面，转身看着艾拉：“霍尔特夫人，我直说了。刚才佩普夫人她们的顾虑，你也听到了。本季的首场舞会——你是否真的想承办？”

艾拉的心提了起来，她有些惊讶罗斯福夫人会直接来问她。

她接着干脆地说：“是，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罗斯福夫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客厅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谈笑声和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

“我丈夫和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快三十年。”她转回头，平静地说，“我看过很多人在这个圈子里起来，也看过很多人跌下去。霍尔特夫人，你是个聪明人。”

艾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你比很多人更努力，也更能抓住机会。”罗斯福夫人继续说，“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那么，我替你牵这个头。明天，我会让管家把承办需要协调的名单和几个关键人物的偏好整理出来，送到白石庄园，你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

“别让我看错人。”罗斯福夫人拍了怕她的肩膀。

艾拉满脸笑意：“当然。”

“谢谢您，罗斯福夫人。”

“别急着谢。”罗斯福夫人摆了摆手，“等你把这场晚宴办成了，再谢也不迟。”

她转身往客厅走。

艾拉高兴地心砰砰跳。

她跟上罗斯福夫人。

莱纳斯正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看见她出来，便问：“怎么样？”

艾拉抬起头看他。

灯火落在她脸上，珍珠耳坠微微晃了一下。

“成了。”她说。

莱纳斯挑了下眉。

他显然没料到她能这么快把这件事办下来。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霍尔特夫人。”

艾拉没接他的揶揄。

她挽住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客厅中央。

“走吧，该去跟主人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