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还叫什么惊喜。”阿斯特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背。
宾客们又是一阵笑和赞叹:
有人喊:“贝拉小姐,恭喜!”
“阿斯特先生,您可真疼女儿!”
这时,一位年轻绅士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量很高,浅棕色头发,五官端正,穿着黑色燕尾服。
他向伊莎贝拉欠了欠身,说了句什么。
伊莎贝拉点点头,把手搭在他手臂上。
两人走到舞池中央。
乐队奏响华尔兹。
伊莎贝拉的白裙在灯光里旋开,一圈一圈,整个大厅好像都跟着她的裙摆转起来。
她脸上带着真的开心的笑。
一曲终了,又有几位年轻绅士先后走到她面前。
她一个一个应着,跳了一支又一支。
整个晚上,她都是舞池里最亮眼的那个人,不管谁在跳,大家的眼睛最后总会落回她身上。
艾拉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扇子早就不摇了。
她看着伊莎贝拉在灯光里转圈,看她和那些年轻绅士说笑,看阿斯特先生站在一旁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女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膝上的手。
指甲修得圆润,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暗处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一旁的长桌边拿了杯水喝。
“霍尔特夫人!”
伊莎贝拉从舞池里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她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拉着她往舞池方向走。
“你快说说,今晚怎么样?你觉得这裙子行吗?我妈妈非要加珍珠,我说太密了,你看是不是有点密?”
“好看。”艾拉被她拽着,步子有点踉跄,“真的好看,你今晚是全场最好看的。”
“你骗人。”伊莎贝拉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她一边走一边数:“我跳了七支舞了:第一个是我表哥,从波士顿来的,他跳得差极了,踩了我两次;后来那个黑头发的,是爸爸朋友的儿子,叫威廉,跳得好多了,但他说话我没听清,他声音太小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哎呀”一声停住。
一个年轻女孩从侧面匆匆走过,肩膀撞上了艾拉的手臂。
艾拉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在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立刻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连着鞠了两个躬,“我太不小心了,这位女士,真是对不起——”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一条浅蓝色的旧裙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怯生生的。
“没事。”艾拉低头看了看裙摆,只是几滴水渍,等会儿就干了,“不要紧。”
那女孩又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伊莎贝拉看着她背影,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
她拉着艾拉往旁边退了两步,站到一根柱子后面,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艾拉问她。
伊莎贝拉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那女孩走远的方向,才压低声音说:“那是匹兹堡米勒家的女儿。”
“米勒?”
“嗯,她家以前做钢铁的,跟我爸爸有过生意往来。”伊莎贝拉的声音越说越低,“后来她父亲投错了一个矿,赔进去一大半家产,现在只剩个空架子。她妈妈带她来纽约,希望她早点嫁出去。”
她顿了一下。
“才十七岁。”
艾拉看了一眼那女孩消失的方向。
走廊尽头,那抹浅蓝色的裙摆一闪便不见了。
“她妈妈今晚也来了,”伊莎贝拉说,“一直在跟人说话,见谁都说她女儿多懂事。刚才还找了我妈妈。”
她没有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艾拉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那几滴水渍,已经洇开,变成浅浅的灰印。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放轻了些:“不说这个了。你今晚一直坐在角落里,是不是很无聊?我看你走神好几次了。”
“我在想事情。”艾拉说。
“什么事?”
“下周的舞会。”
伊莎贝拉歪了歪头:“你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我听妈妈说,你定了最好的乐队,还定了荷兰的花。”
“差不多,”艾拉说,“还差一些细节。”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反正我到时候一定去,你留给我的时间可不许给别人。”
“放心,我一定好好陪你。”
伊莎贝拉笑了。
她松开艾拉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地板上转了小半圈。
“我再去找那帮人跳几支,他们跳得再差我也得忍着,谁让我今天是主角呢。”
她说着,转身跑回了舞池。
白裙在灯光里一晃,又融进了那片旋转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