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季开幕前两天,白石庄园里人人都忙得转个不停。
艾拉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坐下来过。
楼下客厅里,莱纳斯靠在沙发上。
他今天中午就到了家,这在他近几个月里算是少见。
他让人端了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长腿伸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端着杯子。
艾拉从他面前经过了三趟。
第一趟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边走边看;第二趟是从客厅穿过去找管家,差点撞上茶几角;第三趟是从厨房方向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改过的菜单,嘴里还念着什么。
她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
莱纳斯正看着她。
杯子搁在唇边,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
“你看我干什么?”艾拉问。
莱纳斯把杯子从唇边拿开,慢悠悠地说:“看我妻子真能干。”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抬手把散到前面的一缕红发别到耳后,朝他摆了摆手:“你别再恭维我了,我还有事,忙完再说。”
她正要转身继续走,莱纳斯朝门口站着的管家抬了抬下巴。
安德森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等一下。”莱纳斯说。
艾拉停住脚步,回过头。
安德森从门口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深蓝色的丝绒包面,用一条金色细绳系着。
“这是什么?”艾拉看着盒子,又看看莱纳斯。
莱纳斯没起身,只是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朝盒子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艾拉走过去。
安德森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退到一边。
她解开金绳,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件礼服。
深紫细呢,剪裁利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袖口收得窄,腰身裁得贴身;下摆有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
正是那天他们路过绸缎店时,她隔着橱窗看了好几眼的那匹料子制成的衣服。
艾拉伸手摸了摸料子。
她抬头看向莱纳斯:“你又破费了。”
“破费什么,”莱纳斯靠在沙发里,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光彩,嘴角勾了一下,“你喜欢就行。”
“当然喜欢。”艾拉说。
她没假客气,手指在裙摆上又摸了一遍,才把盒盖合上。
她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把莱纳斯圈在椅子里。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额前的红发垂下来,扫到他的脸。
“我希望我亲爱的穿上最美的衣服,”莱纳斯抬手把那缕头发拈开,声音低沉,“成为舞池的焦点。”
“毕竟,你是我的唯一。”
艾拉笑了。
她偏了偏头,看着他。
“谢谢。”她说。
她勾了勾唇:“我是你的唯一吗?”
莱纳斯看着她,蓝眼睛在灯下格外幽深。
他毫不犹豫:“当然。”
“你也是吗?”他问。
艾拉低下头,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当然。”
然后她直起身,把盒子抱起来递给贝丝。
“拿到楼上,挂到衣柜里,首场舞会那晚我要穿这身。”
贝丝应声上楼。
艾拉朝莱纳斯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忙去了。
莱纳斯坐在沙发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两天后。
晚上,大都会歌剧院。
霍尔特家的马车在正门前停下。
贝丝先跳下去,转身扶艾拉。
她提着裙摆下车,站定后,抬头看了一眼歌剧院正门上方那排亮着的灯。
今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首演。
台阶上人来人往,男女宾客们三三两两往门里走,裙摆和燕尾服在灯光里晃成一片。
艾拉往里走,一路上不停有人跟她点头。
“霍尔特夫人。”
“晚上好,霍尔特夫人。”
“霍尔特夫人,您今晚真漂亮。”
她一一应着。
走到门厅中央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拉。”
她转过头。
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站在一根廊柱旁边。
阿什福德夫人穿了件深绿长裙,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玛丽安站在她身后半步,穿一条浅灰色的裙子,她脸色不算差,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提不起精神。
几个月没见了。
自从上次在她房间门口隔着门说了那些话之后,艾拉就没再见过玛丽安。
赡养费照给,信也偶尔通一封,但两人都没提见面的事。
玛丽安后来给她的回信很短,只说身体好了,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此刻面对面站着,玛丽安对艾拉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神情淡淡的,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