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房门,迈出去。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的唯一。”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艾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很久,很久。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弯下腰,整个身体折起来,额头几乎贴到枕头上。
她张着嘴痛哭,没有出声。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灰白的光铺进来,照着满地的玻璃渣,也照着她缩在床中央蜷起的身影。
她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干了,眼睛肿了。
*
傍晚,艾拉下楼吃饭时,安德森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看了一眼,只有两行字:
去波士顿处理点事,三五天。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
她把信折好,放在餐盘旁边,喝完了杯里的咖啡。
*
接下来几天,莱纳斯没有回家。
第二天,她去了格伦维尔夫人的茶会。
客厅里坐了七八位夫人,话题从秋装的新款式聊到某位男爵夫人最近闹出的离婚官司。
艾拉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插两句,大部分时间听着。
格伦维尔夫人提起白石庄园的舞会,说舞厅的装潢真华丽,又说十二点灯灭的主意“妙极了”。
几位夫人跟着附和。
艾拉微笑着说您过奖了,都是霍尔特先生的意思。
第三天,慈善协会的月会。
她坐在长桌的一头,听会长汇报上个月募捐的账目,又讨论了下个月给下东区儿童庇护所添置冬衣的事。
散会时罗斯福夫人走过来,关怀了她的身体状况。
艾拉笑了笑,敷衍说没事。
第四天,她和伊莎贝拉去了大都会歌剧院。
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那个包厢。
伊莎贝拉整场都在说下周她要去长岛看那栋新房子,问艾拉要不要一起去。
艾拉说再看吧。
第五天,阿斯特家的晚宴。
伊莎贝拉拉着她跳了两支舞,又介绍了几位从费城来的年轻小姐给她认识。
席间有人说霍尔特先生怎么没来,艾拉说他去波士顿处理生意了。
对方点头,没再问。
第六天,她一个人在小餐厅吃晚饭。
桌上摆了四道菜,她只动了前两道。
贝丝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每天晚上,她都一个人睡。
那张床很大,空出来的那半边铺得整整齐齐,早上贝丝来整理时,床单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她躺在自己那一侧,面朝窗户慢慢睡着。
日子就这样过着。
茶会、午宴、慈善会、歌剧、晚宴——她每天换不同的裙子,戴不同的首饰,在不同的客厅里坐着,听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人人都夸霍尔特家那场舞会办得漂亮,说霍尔特夫人真是能干。
她微笑着说您过奖了。
*
一天下午,艾拉刚从外面回来,外衣还没脱,安德森就迎上来,手里托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的火漆上压着一个字母“R”。
艾拉拆开。
里面是一张字迹工整的卡片:
罗宾森夫人诚邀霍尔特夫人于本周五下午四时莅临寒舍,共进下午茶。
若蒙赏光,不胜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