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沼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穆雪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只来得及看见那只手在视野里放大，下一秒，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出去。

不是普通的“打了一拳”。

是真的砸。

力道从颧骨灌进去，震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前白了一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温灵沼站在她面前，拳头还没收回去，指节上沾着一点血。

是她的血。

穆雪愣愣地看着那点红色，大脑空白了三秒。

“……你干嘛？”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气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愤怒，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穆雪捂着半边脸，抬头看温灵沼，眼眶里因为生理性的疼痛已经泛起了水光，眉头皱成一团，整个表情都在说：你打我干嘛？

温灵沼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她的眼神像要把她烧穿。

穆雪被这眼神烫了一下，脑子总算开始转了。

“你打我？”穆雪这一次语气变了，尾音往上挑，带着不可置信的尖锐。

她站起来，手从脸上拿开，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颧骨那里一道红印子，看着就疼。

愤怒终于冲上来了，穆雪忍不住破口大骂：“温灵沼你有病吧？！”

她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的，火气烧得整张脸都红了，那半边是疼的，这半边是气的，“我一出来就挨你一拳，我招你惹你了？你发的什么疯？？”

温灵沼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胸膛起伏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穆雪被他这眼神看得更火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你倒是说啊！我哪儿得罪你了？啊？”

温灵沼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一把打开穆雪的手，力道大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问我哪儿得罪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你说江离是谁？”

穆雪一愣。

“我问你！”温灵沼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江离是谁？！”

穆雪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当然记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她问：“江离是谁”。

可这不是很正常吗？自己本来就不认识这个人啊，自己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但看温灵沼这个怒火中烧的表情……好像她问这个问题，就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穆雪迟疑：“我……”

“你不知道？！”温灵沼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丝裂开的颤音，“你不知道江离是谁？！”

他抬起手，指着穆雪，手指都在抖。

“你不知道她为了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她为你扛了多少？你不知道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拳头捏得咯咯响，骨节都泛白了。

穆雪看着他，刚才那股火气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她突然想起那段属于苍术的回忆里出现的那个人，那个让她心跳漏拍的人，那个她醒来后，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人。

穆雪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我真的……不记得。”

温灵沼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他笑了一声，这笑声又苦又涩、比哭还难听。

“你居然真的不记得……”

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慕容凌，你真是狗！”

他转身就走，带着一种决绝。

穆雪站在原地，捂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看着温灵沼的背影越来越远。

脸上的疼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比脸上更疼。

回到悬壶，一进门，小满就察觉到穆雪脸上的异样，看她脸上的红肿，关切问：“你的脸……被人打了吗？”

穆雪谎称不是，是自己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满一眼看穿：“不是，摔伤不是这样的，你可骗不了医师的眼睛。”

穆雪：“……”

小满：“说吧，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过问。”

穆雪没有回答小满的问题，而是反问他：“小满，你知道江离是谁吗？”

小满满脸惊讶地看着穆雪，这个表情和温灵沼听到她问“江离是谁？”的表情一模一样，唯一细小的差别是小满的情绪没有那么浓烈。

“江离？你不认识江离？”

“我……”穆雪支支吾吾，“失忆了。”

小满：“失忆了？你还记得谁？”

穆雪：“除了江离都记得。”

小满：“除了江离都记得？你记得所有人，但唯独忘了江离？”

穆雪：“是……”

小满：“这不像是普通的失忆啊~倒像是有预谋的……你不会被人设计陷害了吧？”

穆雪：“我不知道。”

小满：“你介意让我看看吗？”

穆雪：“无妨。”

得到同意后的小满上前一步，把手放在穆雪的额头上，施展自身灵力。

他脸色一变。

穆雪：“怎么了？”

小满皱起眉头：“你身体没有问题，你是健康的，可你却失忆了。”

穆雪：“你的意思是？”

小满：“可能有人在你身上施法了，但我灵力低微，检测不出来。”

穆雪：“没事，你能帮我已经很好了。”

小满：“嗯……”

穆雪：“好啦，没事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江离，她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满：“江离，是你的师傅。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她把你从黄泉路上带回来，她救了你一命。”

穆雪听到这个消息，有些许惊讶：“她救过我？”

“是的，而且为了救你，她……”小满脸色一沉，转身把江离的病历拿出来，纸张已经泛黄，有很多年代了。

穆雪看着上面的字迹，眼睛收缩，手在发抖。

只见那上面写着：脑溢血、失血性休克、四肢、关节处等粉碎性骨折……

这些，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轻易要一个人的命，而这些，全是江离当时为了救我而受的伤！

这该有……多痛啊！

穆雪抬起头，一顿一顿的，一字一句的，问：“这些，都是，江离，的？”

小满点头确认：“是。”

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皱起来。

穆雪没说话。

她盯着那些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想那个在苍术记忆里出现的人，想那张让她心跳漏拍的脸，想那个她醒来后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名字。

江离。

江离为了救她，受过这些伤。

江离为了救她，差点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