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饕餮沉默了好一阵。

眼下，这个没有时限的夜晚终于拨动了进度条。隐没在云层里的银月仍是发出一阵柔和的光，却有另一道更加强烈的光芒挤了进来。

天光乍现，无边的黑悄悄卷起一层泛白的边。

身量稍低的少女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她一手平放在胸前，另一手托腮，整个人两眼放空地靠在窗边。

而在她身后，昏暗的光斜斜地打过来，将这位娇小少女的影子拉得极长。风吹烛火摇，下一秒，那道匍匐在地上的黑影便隐约露出几分狰狞。

陶饱饱却在这时叹了口气。

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陶饱饱不知道。

可站在她身边的贵族少女只是温和地笑着，嘴唇轻抿，看上去却没有一点开口解释的迹象。

想到这里，饕餮的眼睛里难得带上几分忧愁。她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却只能看到一个小心谨慎、安分守己的自己。

陶饱饱快速转动眼珠，随后又赶忙闭紧了双眼。

也不是担心某人能从她的神情中读出自己的想法，主要是一晚上没合眼，她有点疲惫。

对，疲惫。

陶饱饱顿时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生意人的事，哪里叫泄密呢！

就在高马尾少女胡思乱想时，那道嵌在天边的亮色卷边越来越翘，直至黑暗节节败退。

月亮低低地落下，银光散尽，快要落进飞扬的尘土里。

她突然定了定神。

相比夜晚里飘过来的清凉微风，此时的风竟不知为何带上了些许温度。而这温度并不烫人，却莫名地令人在意。

高马尾少女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但下一秒，她猛然摇了摇头，便再次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了。

陶饱饱确信自己不再同之前那样莽撞，她可是一句话没有多说，一个动作也没有多做。

她只是压低了声线，做了一点小伪装，毕竟黑市上从来没有真面孔；她只是向那位急切的买家兜售了自家产出的营养液，尽管她还是误解了那人的意思，最终只好将人打晕带走了。

没办法，做她们这行的最忌讳客人拨打12315。

客户就是上帝，陶饱饱曾说。

因此，这位金牌饕餮所经手的客户向来是零差评，就连用后回访都是百分百满意。

他们甚至满意得说不出一句话，只顾着猛猛点头，眼睛里也满是惊讶与震惊。

所以在搞错客户需求后，金牌饕餮只好展现自己的诚意。

陶饱饱请那位求购进化药剂的客户吃了顿断头饭，却没想到这人竟对她的服务十分满意，高兴地头都掉了。

她只好轻轻擦去嘴角的泪水，再咽下喉咙间抑制不住的饱嗝。

可那两只跟在少女身边的小宠物却像是撑得走不动道，一坨接一坨地挪动，看起来脚步沉重。

陶饱饱还是看不下去了。

她皱起眉头，随即弯曲小腿，狠狠踹在两块肥硕的鸟屁股上。

“喂，你们是鸟，不是走地鸡。”

“……咯、咯咯哒？”

空气顿时沉默一瞬。

不知是那只肥胖的黑球，还是另一只更加圆滚的白球发出的声音，总之它们面面厮觑，随后不约而同地扭头。

尽管这两颗球理应早就失去了脖子。

但一旁的陶饱饱却顾不上这么多。她噗嗤一下狂笑出声，整个人笑成了震动的折叠手机。

而不知是因为空气太沉闷，还是有人往里面撒了爆笑因子，发抖的少女一出声，便怎么也停不下来。

所幸这是一条无人的街道，就连那些专走下水道的小贩也很少来到这里。

围堵的空气却在这时放松压力，变得清新起来。

陶饱饱不知笑了多久，这才缓缓直起了身子。或是笑得实在畅快，她眨眨眼睛，随即擦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没事。”

少女对上两颗球的眼睛，喃喃出声，不知是在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流通的空气带来一阵凉风，她的声音被揉碎，顺着风跑过。

“没事。”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他了，不是吗？”

陶饱饱的神色突然变得笃定。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蹲下身，看清了那些渐渐消散的担忧。

少女伸出手，捞起那两颗沉甸甸的圆球。

她不着痕迹地抖了下手臂，下一秒，不知是谁的抽气声轻微响起，明晃晃地飘进耳朵里。

陶饱饱随即咧出一个属于饕餮的笑容，很张扬，也很狂傲。

“我刚才有了新发现。”

她笑吟吟出声，声音不再颤抖，仿佛方才经历的点点波动都只是错觉。

“但现在……”

少女语气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你们两个大肥鸟都给我动起来！”

愤怒透过空气传递，像一片汹涌的热浪。陶饱饱的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霎那间，白的羽毛飞了起来，黑的羽毛落了下去。四散的鸟羽一片又一片扬上天，天空沉得发灰，它们竟显得异常活泼。

叽叽喳喳，鸟张嘴说话；啪嗒啪嗒，鸟抬爪走路。

只不过那连滚带爬后又急忙扑棱着翅膀的姿势，实在看不出什么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