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陶饱饱却是高兴极了。
只见她缓缓地跟着那两只圆球身后,不紧不慢,甚至不知从何生出了几分悠闲,抬头又看地。
下一秒,马尾少女突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天色越来越沉。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一块接一块地咬作一团,看起来竟有些狠厉。
可这雾蒙蒙的灰中没有被打散的云,也没有虎视眈眈的黑雾,有的只是那堆横在半空的破铜烂铁。
饕餮的鼻子不止是在寻找食物的时候很灵敏。陶饱饱动了动鼻尖,便如她所料地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但这些天并没有落下一颗雨。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随即很快收回了视线,那些倒映在视网膜中的普通金属条便随之流进了大脑里。
“喂,你到底有什么新发现?”
一道有些沉闷的男声突然插进少女的思绪,可以往十分警惕的她却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脑袋都没有因此转动几分。
又是一阵连呼带喘的展翅声响起,下一刻,少女肩膀一沉,再一沉。
她顿时愤愤转头,随即抬手,没有长眼睛的手掌便精准地压在那东西脑袋上。
啪!
嘎!
陶饱饱顿了顿,手上却更加用力。
不知她到底做了什么,那道沉闷的声音竟在此刻变了十八个调,最终响成轰隆隆的模样。
“嘎!”
又白又胖鸽子在她的肩上跳踢踏舞,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好了好了,我下次绝对不站你肩膀上!”
这鸟的声音竟与方才的男声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表面的沉稳,多了许多货真价实的气急败坏。
陶饱饱这才满意点头。
她没能看见的地方,鸟的眼睛转来转去。
肥鸽子扑扇着翅膀晃悠两下,试图扮演一个弱不禁风、无法飞行的柔弱小鸟,急需人伟岸的肩膀依靠。
可他既不弱,也不小,整只鸟都快赶上一个人的脑袋,比以往还要大上不少。
而他只是单单站在那里,便身姿惊人。
但这只身姿惊人的鸽子还是落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尽管他吸了吸肚子,却还是将人的影子压得沉了一大截。
眼里的倒影加重了墨色。
陶饱饱突然叹了口气,连带着声音也一起低了下来。
“嘘!”
她一把捂住了鸟嘴,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天上那个,不能看!”
空无一物的暗灰天空扭曲一瞬。风云变换,顷刻间,那股隐约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直直贴上了人的鼻尖。
少女盯着慌乱的鸽子,声音绷得很紧,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恐怖的秘密。
陶饱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对此避之不及,仿佛刚才那位面朝天空、目露凶光的人不是她;可她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却猛地冷了下来,令人如坠冰窟,浑身颤抖。
“小心,会触电!”
不知是担心触电没了鸟命,还是被少女陡然变换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原先还十分活泼的两只鸟顿时成了两坨摆件,竟是连飞都不会飞了。
它们呆若木鸡。
她惊恐不定。
心跳卡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一只血肉做成的时钟,任由时间在上面留下痕迹。
各种气味飘散在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色彻底被黑暗吞噬,一人两鸟似是终于受到豁免,随即猛地大口喘起气来。
一时间,咳嗽与暗骂此起彼伏。
分明无处可藏,但他们还是将这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就连随意流动的风也无法带走一丝一毫。
陶饱饱缓缓直起身体。
她抿起唇角,随即垂下眼睛,这才堪堪遮住其中翻涌的浓浓暴虐。
少女咬紧牙关。
落在身旁的手掌不知何时握紧成拳,青筋暴起,人类的指甲扎进饕餮的皮肉里,留下又长又深的血痕。
可这点痛比起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识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浓烈的铁锈味早已褪去,但动荡的识海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而若是有个治疗师在这里,尽管技艺不精,也会被那些残破的识海气息震惊到。
连那感染严重黑雾的变异兽人也未曾体会过如此恐怖的痛苦。
冰封火烤,太少。
扒皮抽筋,太轻。
就算是一千万根针,也只能抵上其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毕竟灵魂上的折磨,往往以一敌千。
“老大。”
终于,有人轻轻出声,嗓音中竟是完全不同的平静。
“……我们到底还要忍多久?”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还有一地纷飞的黑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