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阅趁机逃进了卫生间,刚才紧张得心脏都堵到了嗓子眼,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试着镇定自己。
没错,继续装不知道就行了,要是知道实情了更麻烦。
他默默复盘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刘海上滴落的水滴,唤醒了他儿时的一段记忆,他撩开衣领,肩头上一道弯弯的疤痕显露出来。
水滴从他脸上落下,一滴接一滴,渐渐的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成瓢泼的雨。
林久阅稚嫩的脸被暴雨拍得失了些血色,即使他已经努力地抓稳手里的雨伞,可那么弱小的力量,丝毫不是这场暴雨的对手。
林妈妈终于看见一栋楼房外有块能避雨的地方,她将小电驴停好,慌忙把面前的儿子抱下车,把他的上衣脱下来用力拧干,再擦拭着他头上的雨水。
出门前查过天气预报,分明是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暴雨,林妈妈心里预感不好。可雨大得寸步难行,她只能牵着儿子的手,等着雨停。
过一会儿,一辆面包车缓缓驶来,行个几米又突然熄火一样骤停,反复了几次,林妈妈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包车突然加速袭来,她本能地一把抱住儿子顺势往旁边飞扑出去。可面包车撞倒了小电驴,一整个压在母子身上。林久阅的肩膀开始渗出血,像红色的长虫蜿蜒着顺着手臂往下爬行。
林妈妈打着电话呼救,林久阅躺在她怀里,看着她总是慈爱的脸布满未曾见过的神色,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轻柔和缓,他感觉妈妈用力抓着自己的臂膀,像要紧紧将他扣留一样。可雨声太大了,渐渐的盖过了妈妈的声音,他好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想可能是真的快死了,村里学校里那些人,曾说过他是该死的,也许就是这一天了。他不想看到妈妈这般模样,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然后他便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女人们在餐桌前摆放起碗筷,小姨开口道:“姐,你还记得久阅第一次发烧的事嘛?”
“怎么不记得?当妈的谁能忘得了?”心惊胆战的事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再刺痛林妈妈一次。
表姐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问道:“什么事啊?”
小姨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那时候久阅刚出生才几个月,突然发烧,也是像你说的那样皮肤红通通的,还冒着热气。自那以后,他就总是哭闹,之前一直很好带,也就刚出生时被医生拍着屁股哭了几声,真是怪得很。”
“那这次也是这样,不会又要发生什么吧?当时他身上真的烫得厉害,我都想叫救护车了,可湿毛巾敷了才没一会儿,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了。”
林妈妈连忙嘘了一声,朝卫生间望了一眼,“那时候也是,还没到医院,就不烧了,检查下来一切正常。”
“我今天早上去废工厂看了看,那么多杂草全烧干净了,我怀疑当时起了火,他就是因为被烧了才那样,但他又死活不承认,而且他是晕在大门口的,他怎么回来的他都不知道,怪就怪在大门口那时间段的监控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表姐望了望卫生间,不见有动静便接着说道,“还有,我真的觉得他半夜出去了,他刚才表现一点都不自然,肯定有事。虽然我后面听到有动静再去他房间,他确实在,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确实也听到动静了,”姨父凑过来幽幽地说了一句,把几人吓了一跳,姨父被小姨拍了一巴掌,他扶着胳膊继续说,“而且早一点的时候,他突然尖叫,好大一声,我去问他他说没事,但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我就走了。”
表姐忙点头附和她也听到了那声尖叫,小姨又拍了姨父一巴掌,忙说:“你咋不进去看看呢?”
“哎哟孩子大了,人家有隐私的,咱们得尊重人家。”
“隐私隐私,屁的隐私,你也是拎不清轻重。”
林妈妈若有所思,疑惑儿子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他怎么会半夜出去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油灯在吗?”
表姐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接着激动地来回跺脚,“不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跟油灯都不在!”
这下几人了然于心了,小姨将几人拉拢过来,交代了几句,便又将姨父赶走,剩下三人交头接耳地悄悄商议着什么。最后达成共识,三只手叠到一块,小声地打气后又各自散开。
过了会儿,林久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餐桌边端起碗筷。他正想夹起一块排骨,小姨眼疾手快夹进自己碗里,他又继续去夹别的菜,表姐直接端走盘子放到自己面前。
林久阅望向妈妈,只见她胡乱夹了点菜便走去沙发看起电视。
“诶,女儿,我们养只狗如何?”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养狗了。”
“就是,早就该养了,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也不至于浪费,你说是吧。”
两人边说边端起盘子朝碗里扒拉,装不下了就直接端起来给林妈妈送去。
这下好了,三个女人都给得罪了,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连带着遭罪的还有旁边的姨父,两人面面相觑,林久阅想起了姨父常说的一句话:邱家的女人惹不得。
“姨父,昨晚的饺子还有吗?”林久阅肚子咕咕地叫。
“就别吃饺子了,走,姨父请客。”姨父掏出车钥匙,招呼上林久阅出门去觅食。
两人刚一出门,几个女人火急火燎地扒起了饭。吃得差不多了,小姨也掏出车钥匙,大喝一声走!几个女人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