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春见她欢喜，眼里凝重也消减了些。

“方才我对父皇说的那番话，并非本意。”他斟酌了一下，“你年纪尚小，切记锋芒太盛。”

这宫中就是如此，枪打出头鸟。

如果一个人锋芒太甚，最后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是觉得我连升两级锋芒太甚？”林妙音突然凑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啊，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关心我。”

“你果然还记得我是你姨母吧？”她眼珠子骨碌碌转，故意逗他。

“林妙音——”朱逸春拖长音调，不想让她这么放肆。

“知道了知道了，我逗你呢。”

林妙音只是有些怀念，朱逸春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练武，那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官职，喊赵知微姐姐。

这小子也就跟着喊她姨母。

只是后来他到了启蒙的年纪，就没再说出那些童稚之语了。

“其实你无需担心的。”

她突然正色起来：“我刚准备入宫的时候，侯爷其实同我谈过这件事。”

那时谢藏澜也年少，看着林妙音小小年纪就要入宫，有些不忍。

“我原先领你回府，只是当个侍卫，在侯府吃喝不愁。”

“可宫里太复杂了，你小小年纪也没人护着。其中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会敬着你，更多的可能会讥讽你，看不起你。即便这样也要入朝为官吗？”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我想当大将军。”

就这么简单，她曾经想过到江湖上当女侠，但是既然有了这微末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圣上是明君，谁说不能再出一个女将军呢？

是，她是仗了侯府的势，学了武功，还妄想和那些讥讽她的人平起平坐，那又怎么了？

在路上遇到了，不还是得装装样子喊她一声“林大人”？

说完这番话，林妙音其实有些紧张，担心朱逸春笑话她异想天开。

对方却格外认真：“你会成为大将军的。”

朱逸春担心她没听清：“林妙音，你会成为大将军的。”

“当然，我不仅会成为大将军，还能娶到探花郎！”林妙音这话说得很有底气，但看了眼朱逸春的脸色后很快改口，“不是探花郎也行，但一定要长得俊。”

朱逸春：“……要不你还是把剑谱还我吧。”

“不行，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

一周后，小镇上夜幕降临。

“二当家——”几个镖师勾肩搭背来到学堂，“又有镖了，跟兄弟们一起啊。”

“不必了。”

赵知意眼都没抬一下，就婉拒了，手指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不断。

“别啊，你自从来了镇子上就很少走动了，难得有个好镖，那可是去京城啊。”

出声的是个新来的镖师，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捂住了嘴。

“对不住啊，二当家，他脑子傻的。”阿江直接把那人扯到了身后，“我们说的是另一趟镖，这次的主顾出手可阔绰了，我们担心算不清……”

听到“京城”二字，赵知意眉心一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想法。

即便没有之前那样避讳，那也不代表她也愿意跟着一起去。

“账本放镖局，明日我得了空闲就去。”

她把话说完，见阿江几人待在原地，手里的笔划了一圈，最后还是叹口气：“大家许久未见了，今日聚一聚吧。”

“好，都听二当家的。”

阿江扯了下另外几个人的领子：“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去忘忧楼啊，点几个大菜，吃顿好的。”

“我跟里面的小厮不对付，算了吧。”

“滚，老子是带你去吃饭的……穷讲究，不吃拉倒！”

“别啊，哥……”

几人笑闹了一顿，却始终站在学堂的树下，乖乖等着赵知意。

“哗啦哗啦——”

茂密的树叶里突然出现了响声，阿江不胜其扰，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

“这里何时出了狸奴？”

“不知。”偏生里面有个人家中养了猫，对这种长毛小物很是喜欢，夹起嗓子，“喵——”

可惜那猫的胆子太像，待在树上愣是不下来。

等那人遗憾回首，发现剩下几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还没来得说些什么，墙角就多了个石子落下。

“啪嗒——”众人的眼神都被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树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

“陛下，江南来信了。”文公公将海东青带到朱景时身前，手心都出了些薄汗。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知道了。”

朱景时停下手中的笔，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那张纸。

“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响声。

文公公先是一愣，很快看向站起身的朱景时。

“准备一下，朕要微服私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