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私访?”林妙音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朱逸春已经接手了部分奏折,他左手托起袖子,避免朱砂沾到袖子上。
他落笔,见林妙音还是皱着眉,不禁失笑:“批奏折的是孤,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啊。”林妙音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她轻轻应了两声,“不如我替你研墨?”
这事理应小德子干,只是这人惯是会偷奸耍滑的,现在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林妙音毕竟是第一天上值,手刚伸到砚台处,就被朱逸春挡住了。
“不是吧,这么宝贝?”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有些不服气。
虽然她也不会研墨,但小德子会啊,他现在摆出这副姿态,是瞧不起她不成?
“林大人,今日第一天上值,莫要迟了。”朱逸春见她一脸不忿,连忙提醒她目前的身份。
“知道了,有我在,太子殿下且宽心吧。”武艺方面,林妙音还没怕过谁,她拍了拍胸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陛下会不会是想到这一点,才将我遣来东宫的吧?”
“还是因着那江南剿匪的事……”林妙音突然又多了个想法,只是这未免太小题大做,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了。
朱逸春什么都没说,等她自己猜。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林妙音现在回过味来,着实是有些晚了。
她平日里是个机灵的性子,可朱景时与旁人不同,他当年……
林妙音曾陆陆续续听过些有关这位帝王的传闻,对他实在是又敬又俱,一时紧张忘了这茬,实属人之常情了。
“臣告退。”这对父子在戏耍人这方面实在是如出一辙,林妙音甘拜下风,起身准备去官署处理军务。
“林大人,陛下此番为的是私事。”朱逸春突然叫住她,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林妙音先是愣了一下,面上很快扬起了笑:“知道了。”
她跨步走出殿外,看了眼京郊的位置,快到那个日子了。
林妙音有些忧心朱逸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
*
“陛下,快马加鞭到扬州一带,最早也要八日了。”
文公公年纪上来了,受不得长途跋涉,他看着朱景时翻身上马的背,有些唏嘘。
“朕知道了。”朱景时握紧缰绳,最后吩咐了文公公一句,“朕先行一步,你到时候来驿站寻我。”
随后扬起马鞭,马蹄与砂石路摩擦,留下了一地黄沙。
“驾——”
“驾——”
随行暗卫也纷纷动身,时刻守护帝王暗卫。
文公公看着朱景时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这才钻进马车里。
“我们也启程吧。”
“是。”能待在朱景时身边的暗卫就没有多嘴的,即便心中百般不解还是会遵从主子的吩咐。
……
连续赶了八日的山路,纵然是体力再好的南风也垮了。
到了扬州一带,他刚下马就黏在了茶水铺子上,恨不得把店家的水给喝空。
“注意着些。”朱景时见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疲惫。
“唔——是——”南风一边灌水一边应声,他喝空了好几海碗的水才觉得那股渴意被压了下去。
南风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开始观察四周。
四周都是些朴素的小镇人家,姑娘们成群结队,拿着家中的衣裳在河边浣衣。
到底是富饶之地,匪患已除便可安居乐业,没什么异常的。
南风将银锭放到桌上,同店主话起家常来:“店家,敢问清水镇离这里有多远啊?”
“也就二十里。”店家忙活着煮茶,分神瞧了眼几人,“几位客官这是来江南做生意?”
他用巾子擦了擦手,脸上挂笑:“我们镇子也不比清水镇差,若是做衣裳生意的,挑我们再好不过了。”
这……南风悄悄看了眼朱景时,纵然店家再热情,主子不说话,他们哪敢说话啊。
“是为寻人,家妹早年遗失在此处,我想着来瞧瞧。”朱景时朝对方颔首,“有劳店家了。”
“这样啊。”店家先是一瞬的失落,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客官莫急,我们这几个镇子上人口不多,令妹若当真在此,定然能寻到的。”
朱景时嘴角弯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借你吉言了。”
南风连忙跟上,走之前又多放了一块银锭。
几人加快脚程,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了清水镇。
连续几日赶路实在是耗费精气神,几人都疲惫不堪。朱景时靠的完全就是心中那股怒火,脸色奇差。
南风实在是看不过眼了,这才出言提醒:“主子,不若先歇息一晚?”
“不必。”朱景时冷声回应,越是靠近这里,他心里那股火越是烧得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南风被噎了一句,越发关注朱景时的脸色。
他越看越不对,他家主子这神情,怎么那么像被人始乱终弃了呢?
他们几个人就是跟着上门要名分的帮手。
“走吧。”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南风一跳,他立马回神。
注意到学堂大门紧锁,他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
“暗一,你可知道她住在何处?”朱景时按了按额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被换做“暗一”的暗卫早早来此处查探,现下却迟迟没有出声。
“哑巴了?”南风狠狠杵了他一下,示意他说话,莫要在这个关头惹得主子发怒。
暗一咬着牙,总觉得不管说不说都难逃一劫了。
算了,横竖都是死。
“主子,我领您过去。”他侧身为朱景时指出了一条道。
南风很是欣慰,平时沉默寡言也便罢了,关键时刻还是要懂得看脸色的嘛,真不愧是他手下的人。
一刻钟后,南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暗一这货居然是他手下的?他手下怎么会有这种蠢货!
“人呢?”他现在就差掐死暗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