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医生说的话传到程槐的耳朵里，他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感受到了上面的针头和胶带。

“哎！先生，你不能将这个针头拔掉。程先生！”身边的护士先是惊叫起来，程槐直接将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你们先出去。”是荣颂今的声音。

程槐盖着被子没有露脸，他无声的抗争可能在荣颂今眼里是个笑话，但是他没办法。

被子被人掀开，程槐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拉了过去。

手背上应该还有针孔，刚才扯得着急，上面或许还有血渍。

“你就这么想见她？”

程槐感觉到手背上的血渍在慢慢被擦拭，他还以为荣颂今要给自己再扎一针。

“你就算不吃饭不喝水，我也有办法让你活下去。又或者我直接把你绑起来，免得你再扯坏。”荣颂今用湿巾轻轻地将手背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用碘伏棒在针孔上慢慢点着。

“我记得你和她在一起没有多长时间，情分这么深吗？”

程槐闭上眼睛，这不是情分的事情。他从小孤苦无依，生命中的每个朋友都是命运对他的馈赠。他很珍惜，非常珍惜。

“你去了她也活不成，看上一眼又能怎么样？”

荣颂今看见程槐的睫毛开始发颤，他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痛点。

“你是不是现在开始恨我了？”

程槐还是闭着眼睛。

“为什么了？”荣颂今问，又自顾自的回答道：“因为我对你太好了是吗？”

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程槐在心里说。

“我下午送你去机场。”

荣颂今说完，就起身出了病房。等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程槐才坐起身，看见了桌子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饭菜。

程槐以为是自己一个人过去，没想到荣颂今全程跟着自己。一直到上飞机，他都以为荣颂今只是来监督他而已。

手机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程槐给刚子打过去电话，但是对方没回。等到上飞机，他都没有等到对方的消息。飞机上了跑道，程槐惴惴不安的开了飞行模式，隔壁座的荣颂今敲着键盘，神情很专注。

程槐瞥了一眼，看了“钼矿”两个大字。对着荣颂今说道：“哥，你要是有事情就去忙吧！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的。”

荣颂今没说话，手指滑着鼠标，翻看屏幕上的文件。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程槐算了算时间，距离刚子告诉自己小燕病危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天。

程槐一路小跑到小燕的病房，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床位已经换了人。他顿时心一凉，跌坐在地上。病房进来一个护士，程槐见状立马上前抓着对方问道，这个病床的人去了哪里？

“叫何燕吗？昨天自己出院了，估计回家了吧！”护士回答的简单利落。

程槐又立马准备去刚子家，结果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荣颂今的车停在那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燕和刚子已经出院了？”程槐问荣颂今。

荣颂今闭着眼睛，双手抱着膝盖。

良久，才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闲。”

程槐垂下双眼，很快又抬起头看向窗外。

“你不会觉得外面堵车也是我干的吧？”

“没有，我...没有...”

荣颂今看了一眼手表说：“这个时间段容易堵车，我们最快也只能半小时后才能到。”

没有别的办法，毕竟程槐就算是现在下车跑，时间更长，还不如在车上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槐度日如年。刚子到现在还没有回电话，小燕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一直陷入强烈的不安之中。

等到车子开到刚子的家，还没停稳，程槐就开门下了车。

顺着楼梯爬到顶层，距离最后一层时，程槐的脚都软了，正当他准备歇一会儿再继续爬的时候，突然听见楼上传来孩童的哭声，以及那声撕心裂肺的“妈妈！”

荣颂今也下了车，双手插着口袋靠在车门处。他看向这栋破败小楼的顶层，那里有程槐的老朋友，有他的过往，那里是不欢迎自己的地方。

那个地方告诉着荣颂今，程槐和他是不一样的人，这才是最让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口袋的药糖早就没了，荣颂今摸出一根雪茄，司机顺势递过来一个打火机。

雪茄抽到一半，荣颂今就从楼梯口看见失魂落魄的程槐。

对方看起来真伤心啊！荣颂今想起来，当初李宇辉的葬礼上，程槐也是这么伤心。碰巧的是，上次的事情，荣颂今也在其中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五万一根的雪茄抽了一半，就被荣颂今踩在脚下熄灭。

程槐看见原本还在跳跃的火光瞬间被荣颂今的黑色皮鞋踩灭，瞬间觉得自己和这半根雪茄没什么区别。

“看完了？回去吧！”荣颂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