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她拎出一件蜜合色的袄裙，在袁微识身上比了比，“这件不错。颜色不扎眼，也不素净，正合适。”

青杏又从另一个箱笼里翻出一条雪青的马面裙，裙摆上绣着几枝腊梅，十分素雅大方。王姥姥接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配上这条裙子，再好不过。”

袁微识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忙活，无奈道：“姥姥，端庄即可，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夫人这话可不对。”王姥姥头也不抬，“燕王殿下宣见，夫人若穿得寒酸了，丢的可不只是夫人的脸。”

袁微识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王姥姥又翻出一件白狐皮的大氅：“外面穿这件，到了王府，自有丫头伺候。”

青杏捧着一盒首饰过来，王姥姥挑了几样，又放下，又挑了几样，又放下，最后选了一副珍珠头面。

“先试试。”王姥姥把衣裳往青杏手里一塞，又转身挽过袁微识道：“夫人快去，有不妥的，尽快改了来。”

袁微识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随青杏进了里间。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从里间走出来。

蜜合色的袄裙裁剪合度，将她的身段衬得纤细而挺拔。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衣，更显得肤若凝脂。雪青色的马面裙垂顺而下，裙摆上的腊梅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竟是十分的俏皮。

青杏又帮她梳了头。乌黑的头发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插戴上全套的珍珠头面，细细的金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耳坠只一枚圆珠，却洁白无瑕，温润的光泽与她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

王姥姥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样。”

青杏也忍不住道：“夫人真好看。”

袁微识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铜镜磨得光亮，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嫣红。她已经有多日不曾认真打扮，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竟也有些陌生。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脸颊，自己比去年在金陵时瘦了许多，以往圆圆的脸上，现出了尖尖的下颌，五官更深了一点。

王姥姥又拿起胭脂盒，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点，又用眉笔在她眉尾略略描了两笔。只是几笔，整个人便更加明艳起来。

“好了。”王姥姥放下眉笔，满意地端详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乱推门进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袁微识身上，一动不动。

袁微识转过身看到他就是一副呆样子，自己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依旧在脸颊上放着：“怎么了？”

徐乱没有回答。他走进来，目光从她的发髻移到眉眼，移到樱唇，又迅速移开眼睛。

袁微识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守备怎么这时候有空回来？”

徐乱转过身，对上王姥姥促狭的眼睛，脸顿时拉了下来。

他揉了揉鼻子，定了定神道：“明日我陪你去王府。”

袁微识抬起头：“你也要去？”

“嗯。”徐乱在她对面坐下，“我陪你，你不用担心。”

徐乱思忖一瞬，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燕王殿下说话直接，不喜欢人拐弯抹角。他为人多疑，爱才，你一见便知。但是他并不会为难你，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不必害怕。”

“至于王妃，”徐乱语气缓了缓，“王妃外柔内刚，其实十分好相处。燕王能走到今天，王妃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是个厉害人物。她待人客气，却不容易亲近。你该有的礼数做到就行，不必刻意讨好。”

袁微识听到这里，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徐乱见她神色紧绷，安慰道：“你放心，王妃不会为难你。怎么着我们也算是半个徐家人，王妃一向护短。”

徐家人吗？袁微识忽然想起要祭祖的事情来，怎么徐乱从来没跟自己提过这件事呢？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王姥姥曾说，过年要祭祖。我第一年办，该准备些什么呢？”

徐乱不妨她突然问这个，皱起眉头。

他本不欲袁微识来祭徐家的祖先，但是现在箭在弦上，有王妃在这里，推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