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姥姥进来,朱棣站起身来。
“王姥姥来了,快坐。”
王姥姥快步上前,跪下请安:“老奴给王爷、王妃请安。”
朱棣亲自弯腰扶她:“起来起来,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必行大礼。你老人家看着本王长大,如何来跟我客气?这不是折煞我?”
徐王妃也笑着过来,拉着王姥姥的手,将她按在椅子上:“姥姥,今儿个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你坐下,像以前一样,陪我们好好吃顿饭。”
王姥姥推辞了一下,见推不过,便也斜斜坐下了。
王妃亲自给王姥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姥姥,尝尝这个糯米藕,是今年秋天的新藕做的,用的是南边运来的桂花,甜而不腻。”
王姥姥低头谢恩。
朱棣叹了口气:“姥姥,本王还记得,当年在金陵的时候,你老人家在母后跟前伺候。母后最喜欢你,说你做事利落,嘴又严,从不乱传话。那时候本王还小,常去母后宫里请安,最喜欢给你捣乱。”
王姥姥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后来本王就藩,母后不放心,特意把你拨到王妃身边,让你跟着来北京。”朱棣继续道,“这一晃,快二十年了吧?”
徐王妃接话:“可不是。那时候高炽才两岁,高煦刚出生,妾身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手,手忙脚乱的,幸亏有姥姥在,可帮了大忙。”
王姥姥垂下眼帘:“老奴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高皇后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无以为报,只能尽心伺候好小主子们。”
提到高皇后,暖阁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
朱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母后在世时,常说天下百姓不容易,你们做藩王的,要体恤民情,不可骄奢淫逸。本王一直记着。”
徐王妃也叹了口气:“母后还说,家和万事兴,妾身也一直记着。”
王姥姥兀自岿然不动。
“姥姥,有些事情,非是我们想做,实在是为了自保。”
“王爷言重了。老奴是什么身份,不值当王爷亲自与老奴分说这些。”
徐王妃轻轻拉了拉朱棣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自己却温声道:“姥姥,我们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嘉峪关住。你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合该在王府养老才是正经。”
王姥姥道:“不敢当不敢当,王妃放心,老奴身子骨还硬朗。”
徐王妃叹了口气:“你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王姥姥却笑道:“老奴在嘉峪关也是有任务的,只等着徐夫人生个大胖小子,老奴可就指着他养老了。”
朱棣和徐王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赵嬷嬷站在一旁,连连给王姥姥使眼色。王姥姥视若无睹。
王妃叹了口气,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姥姥,你觉得袁氏怎么样?”
王姥姥微微勾起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好。”
徐王妃笑道:“我看也不错。王爷您呢?”
朱棣与王妃甫一对视,就明白她在说什么。
朱棣哈哈一笑道:“本王自然也觉得好,你放心,本王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王妃微微松了一口气,王姥姥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老大老二明日便都回来了,姥姥你不若多留两日,也让两个小子陪陪你,他们也整日念叨你。”
提起世子和高阳王,王姥姥头一次露出温和的神色来。
“承蒙世子和高阳王厚爱,老奴惶恐。”
王妃和朱棣对视一眼,连声召下人进来:“给王姥姥收拾屋子,明日世子和高阳王回来立即通报,也叫王姥姥看看这两个臭小子!再派人到徐宅给徐乱说一声,就说王姥姥要在王府住些日子,让他们放心!”
王姥姥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没再说出推脱的话来。
王妃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我的姥姥,这么多年了,我可得好好跟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