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无风,树枝上的雪依旧好好的挂在上面。袁微识却被疾驰的黑风跑得满脸冰凉,精神振奋。
徐乱低头问道:“冷吗?”
袁微识摇摇头。
徐乱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她的脸——也不知道是自己手冷还是她脸冷,他心念闪动,还是拉住缰绳放缓了速度。黑风颇不满意地又喷了喷鼻子。
徐乱放开缰绳,把袁微识双手托了起来,转了半圈放在自己怀里。
“还是太冷了,你背对着会好一点,这样就吹不到了。”
袁微识一怔,抬头看徐乱,他一本正经,毫无异色,又拉动缰绳命令黑风跑起来。
袁微识想了想,压住不好意思,还是把头靠在徐乱胸前,又悄悄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她面前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变成一块热乎乎的铁板,自己身边的双臂也僵硬如铁,和刚才相比,宛如一个木人。
袁微识低头微微笑出声。
一刻钟之后,他们再次来到西山小院,叩响了大门。门房下人鱼贯而出,把两人迎了进去。
徐乱下令莫要叨扰到徐锋夫妇,又命人送了热水、茶水过来,便匆匆抱着袁微识回到主院卧房。
幸而北方为保证屋子的干燥和使用年限,冬日里炕是一直烧着的,并不寒冷。
徐乱踹开门,把怀里的袁微识轻轻放到榻上。
刚一落地,他便转身朝外走:“你且坐着别动,我立刻派人去请大夫,看看身上可有磕碰。”
“等等。” 袁微识连忙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劲装。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徐乱身上粗糙的衣料。许是方才动了怒火,又一路骑马,徐乱周身还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气,被这轻柔一拉,脚步顿时顿住。
“真的不碍事,不必劳烦大夫奔波。” 袁微识仰起脸,眸底映着灯火,漾开笑意,“不过是被绳子勒了几道红印,方才摔倒也只是蹭了一下,皮肉伤而已,算不上什么。”
徐乱垂眸看向她被捆缚的双手。白皙的手腕上,两道深紫的勒痕蜿蜒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他蹲在坐榻前,视线与她平齐:“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若我再晚一步赶到,天知道他们还会如何为难你。都怪我,让你受了委屈。”
“事出意外,怎能怪你?”
热水终于送到,茶水点心也端到了桌上,徐乱摆摆手让人都下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伸出手拉住袁微识的手腕,指尖的茧子触碰到伤口,袁微识手轻轻一缩。
“疼吗?”
袁微识微笑摇头。
徐乱先将软布浸了温水,拧至半干,一点点轻柔擦拭她手腕上的尘土与细碎血痕。动作细致入微,全然没了沙场悍将的凌厉模样。
袁微识忍着痛安静坐着,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烛火跳动,将他轮廓硬朗的脸庞勾勒得愈发深邃。他一直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待擦拭干净,徐乱找出一个药瓶,挖取一点淡青色药膏,在指尖揉开,再一点点敷在勒痕之上。药膏微凉,渗入皮肤,方才又胀又疼的不适感缓解了大半。
“忍着点,药膏刚敷上会有些凉。” 他低声叮嘱。
“无妨。” 袁微识轻轻应着,视线不自觉流连在他身上。
待两只手腕都敷好药,徐乱才直起身,半坐在脚踏上,距离她不过半步之遥。帐中暖意氤氲,两人呼吸可闻,气氛悄然变得缱绻起来。
袁微识伸手轻轻覆盖在徐乱手背上:“你生气了吗?”
“……没有。”
“骗人。你每次生气都这样不说话,只会闷头做事。”
徐乱深吸一口气,闷闷开口道:“我生我自己的气。我应该陪着你,这样你才不会有危险。以后我不会放你一个人——”
“徐乱,我不是笼中雀脆花瓶,你是将军,有自己的事做,我也有。”
她顿了顿又道:“你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等着你来救。”
徐乱张口欲辩,却叹了口气,心里一阵茫然。他没有立场要求她必须做什么,而她又是如此胆大包天。
“我今天去找道衍了。”
徐乱讶异抬头,却见袁微识十分坦然承认。
“我知道。”
袁微识莞尔一笑:“我就知道你能猜到。”
她按住徐乱的手继续道:“先前一直想寻机会与他碰面,今日趁众人围猎,便借机走了一趟。
我去找他,是为了家父。如今局势波诡云谲,新帝步步紧逼,燕地亦是暗流涌动。袁家如今身陷泥沼,唯有寻得可靠助力,才有机会救出狱中父亲。而上次……之后,我察觉我父亲可能会成为第一枚棋子。因此我此番前去,是想找深得燕王信重的道衍求情,以谋求一线生机。”
徐乱挑高眉毛:“这个道衍神神叨叨的,什么都不吃,你怎么说服他呢?”
袁微识低头一笑:“我可以模仿我外祖的笔迹,字画。那么,我外祖既可以留下燕王是孝慈高皇后的嫡子证据,也可以留下他是庶子的证据。”
徐乱微微一震。
“实话告诉你,我利用了你的身份。我,我不想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