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徐乱静听着内室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确定人已经睡熟,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披上衣服缓步走出房门。
他大踏步走出主院,向偏院方向走去。
徐锋果然在偏院书房等他。
“都安顿好了?方才围场后山闹出的动静,我已经听说了,那群刺客查得如何?”
徐乱拢了拢身上衣襟,面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厉,再不见半分方才的局促温柔。
“还在审讯,这些都是死士,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他沉声道,“不过这个时间点,左不过是金陵的人。眼下北京城内风声渐紧,各处哨卡都加了三倍人手,你这边盯紧庄子内外,莫要放闲杂人靠近。”
徐锋颔首:“放心,庄子四周我早已布了暗哨。倒是你,安防是你亲自布置的,结果却出了刺客,这件事,你可想好要怎么跟王爷交代了吗?还有,今日郡主当众发难,又闹出刺客一事,往后行事更要多加小心。”
徐乱避而不提安防一事,反而只惦记着郡主惹出来的矛盾。
“郡主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你悠着点,若是别的王爷倒也罢了,那毕竟是燕王的郡主。”
徐乱眯起眼睛,嘴角闪过一丝不屑。
“谢贵那边动手吧,尽快把人要回来,我好把她们送回嘉峪关过年。这边……我自有安排。”
徐锋一皱眉头:“你不回去?”
徐乱转头看他,咚的一声敲在书桌上:“我回去了——常宁郡主不会很孤单吗?”
徐锋默然,知道他必不可能听自己劝说,心下忖度到底该让谁劝劝眼前这个杀神,让他收敛一点。思来想去找不到人,他突地心里一动,想起妻子周氏的话。
“徐乱,你上次说送弟妹礼物,可已经送好了?”
徐乱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有些愕然:“已经送过了。”
徐锋上前拍他胳膊道:“你嫂子和弟妹一见如故,回北京后让她们多走动走动。”
徐乱唯一沉吟,才道:“那回去我便让她给大嫂下帖子。”
“怎么,这么急就要送她们走?”
“越快越好。” 徐乱语气笃定,“北京这里,如今水越来越浑,她留在这儿多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徐锋微微叹息,只盼着妻子周氏能找到机会劝一劝徐乱这一家人,便不再提这个,只再次提醒徐乱:“安防一事,你要小心。这是你和周全定下来的,结果出了这么大的叉子,周全是世子亲信,那只能你背锅了。还有,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可是有内奸,这些都要一一查证。”
徐乱向后一靠,一脸桀骜:“呵,贼人是谁引来的,不是很明显吗?”
徐锋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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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徐锋交代过后,徐乱心里挂念袁微识,立即又赶回主院。
院中静悄悄的,檐下灯火摇曳,风吹起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来。他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周遭隐着生人气息,为避免吵到袁微识,当即止步,并未踏入正厅,转身立在偏厅的廊下,静待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轻盈地落在院子里,没有惊动一片雪。
那人一身黑衣,腰悬短刀,面容被黑布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落地后单膝跪在雪地里,朝徐乱低头行礼。
徐乱招了招手,让他站于自己身后,又偏过头,看向厢房屋顶。
“藏头露尾,屋顶上的,也一并下来吧。”
话音刚落,头顶瓦片传来一阵轻微窸窣声,一道黑影纵身跃下,稳稳落在院中,正是洪四。他一身夜行黑衣,靴子上沾满了雪,却不见半分狼狈。
金铃卫与洪四两两对视,刚才都在屋顶趴着,现在又都在院子里站着,院中一时陷入沉默。
“进来吧。”徐乱勾了勾嘴角,打开厢房的门率先走进去。
徐乱坐在太师椅上,大喇喇用脚踩着椅子。
他抬眼看向洪四,开门见山:“你胆子不小,还敢深夜擅闯。”
洪四非常镇定,目视前方:“小的听命于夫人,自然要跟在夫人身侧守卫。”
徐乱嗤笑一声,挪开眼睛。
“你可想好了。”他十分玩味,“你当真以为依附在夫人身边,便能置身事外?眼下北京风云激荡,这一潭深水无人能轻易抽身。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送夫人返回嘉峪关,你想过往后的去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