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四目不转睛,依旧十分平静:“夫人去哪,我便去哪。总好过像你一般,在这烂泥潭里当搅屎棍。”
金铃卫眉头一挑,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抱着刀立在一旁。
徐乱轻轻笑了一声。
“流离这多半年,可算让你抱到一条大腿了。只不过,当年你做的事,总有些旧人知道,你不怕?”
洪四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木头一般。
“也罢。”徐乱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既然是为了夫人,那此番我便饶了你。你去做一件事,然后便跟着夫人回嘉峪关吧。那里,夫人会送你一份大礼。”
洪四眼珠动了动,转向徐乱问:“什么事?”
徐乱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将要洪四做的事情缓缓道出。话音落下,洪四与一旁肃立的金铃卫齐齐面露惊愕,二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徐乱,显然没料到他会做出这般安排。
徐乱看着二人惊愕的脸色,露出一副恶作剧满足的笑容:“如何?做完这一票,你就逃离这里了。”
洪四神色不定扫视他几眼,还是点点头,转身开门离开。
徐乱挑了挑眉,再次靠向椅背,问金铃卫:“你有什么消息?”
金铃卫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已经在内库找到了袁家的财产。”
“我要的东西呢?”
“尚未找到。孙良才这些日子一直在内库逐一翻检,像是要找什么东西。我等隐在暗处监视,并未现身。”
“财物物件不必理会。重点搜寻孔氏手札、袁先生,孔夫人等人的亲笔书信、旧日手稿这类东西,这些才是夫人真正挂念的。金银俗物,不必在意。”
“是。属下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盯紧孙良才,他翻到什么,我们都要过一遍。”
金铃卫又续道:“属下另有一事禀报。王妃派去送年礼的人已经从金陵回来了,已经按计划联系上了徐辉祖将军。金陵大狱那边打通了关节,如今可以正常给袁司业传信、送物了。袁司业在里面一切都好,没有受什么苦。”
徐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好,暂且按兵不动,等候我的指令。”
“还有……”金铃卫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出来,“金陵的太监我们已经买通了数十个,都是不起眼位置上的重要人物,散发物资也还算顺利。但是王爷那边又提了要求,要我们和外面大臣也尽量联络。因此属下想要大人给个明话,王爷这边——”
徐乱沉声道:“你做的很好,以后王爷有任何要求,都必须告知我,而你们只需要听我的命令。”
他站起身,走到金铃卫面前:“你记住,金铃卫出自徐家,虽说战时顾不得那么多,但是要以保全王妃一脉为要,首选保全自己。王爷这个要求有些太过了,金铃卫是暗卫,怎能行明事?这件事我会去和王爷交涉,你不用再管了。而金陵的太监那边,暂时先收拢这些,欲速则不达,不能做的太明显。徐将军是个忠君之士,我们总要避讳一下。”
徐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徐达,常遇春这些大将军都是多方下注,徐达的眼光比较好,正好下在了燕王这边。而徐辉祖为人忠君古板,绝对不会背叛新帝。既然他们多方下注,那他徐乱没有理由不跟上。
如果燕王起兵失败,那王妃和徐辉祖现在的通信,便成了罪过。但是若把信件全部拦截,又拦住了王妃和唯一亲人的联络……徐乱思绪乱转,决定暂时观望,日后再说。
他摆摆手,那金铃卫便躬身行礼,也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偏厅重归寂静,烛火无声跳动。徐乱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窗棂,方才坚毅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凛冽凶光。
“孙良才,我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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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草草收场。
刺客的事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年前松快松快的心思。燕王在京中接到急报,连夜传令:所有人即刻返回北京,不得逗留。
第二天一早,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一行人从西山围场出来,往日围猎归来时的欢声笑语全然不见。此番围场接连闹出刺客作乱、郡主失仪等事端,终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兴之行,众人皆是归心似箭,车马队伍行色匆匆,沿着山道往北京赶去。
雪后初晴,车轮碾过冻硬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乱一路骑马护在袁微识的马车旁,他心中记挂着告知袁绅的事,看四周无人,遂策马靠近车帘,抬手轻轻叩了叩木质车壁。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袁微识探出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怎么?”
“金陵大狱的关节已经打通了。” 徐乱压低了声音,“大小姐,你可以给袁大人写信了。”
袁微识眼底瞬间亮起光彩,连日来的烦心事骤然不算得什么了,唇角扬起高高的弧度:“当真?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多谢你,徐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