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上前一步行礼道：“郡主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常宁哼了一声，踟蹰片刻，还是咬了咬牙，躬身行礼道：“徐夫人，前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绑了你，更不该让人对你动手。今日特来赔罪，请你原谅。”

她快速说完，立即挺身，直直看向前方，再无下文。

袁微识静静看着她，心里十分不情愿说出原谅这个词，纵然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避而不谈道歉这件事：“郡主请上座，我和张老恭人正在品茗，也请郡主赏面品鉴一番。”

听到回答，常宁眼神飘了一下，转到袁微识这里。她审视了一下袁微识，又转向张老恭人，却见张老恭人面露鄙夷，顿时怒气和委屈一起冲了上来。

旁边的王姥姥心道不好，这两位她都十分熟稔，常宁自不必说，以前小，自己还会哄哄她，后来她离开后性子愈发骄纵；而徐乱这位夫人，也是铁骨铮铮，吃软不吃硬。看起来是个娇软女子，实际上真咬上去还能崩掉大牙。

这二位要真是闹起来，吃亏的自然是袁微识和徐乱！

而徐乱这人——她就更了解了，吃不了一点亏，眼下看着是郡主逼迫袁微识，实则徐乱背后不知道会出什么鬼点子，闹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王姥姥上前一步，拉住常宁郡主：“既然话已经带到，郡主身子娇弱，还是早日回去为好。出去这几日，侧妃思念你得很呢。”

她向袁微识使了个眼色，让她速速见好就收。

袁微识心下叹息，遂点头称是：“郡主说哪里话来，道歉一事无需再提，我也——”

“哼。”一旁的张老恭人突然嗤笑。

方才袁微识长时间未回应，常宁本身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幸而她终于等来了袁微识的谅解，不料此时突发意外，这老妪是哪里来的！

常宁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怎么不来见礼？”

袁微识不料她突然发怒，连忙道：“这位是北京新任都指挥使的母亲，张老恭人。”

“都指挥使？”常宁微一沉吟，转而嘲笑道：“一个二品，也敢对我指手画脚，面见不拜？”

“不对！”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十分好笑，哈哈两声：“一个二品夫人，现在却还是叫恭人，怎么你宝贝儿子没给你请封那？这可速速参他一本不孝了！”

袁微识一惊，没想到竟然徒生风波，心里有些懊悔，既埋怨常宁郡主突然到来，不按常理出牌，又自悔刚才不应该意气用事，不答对她。

张老恭人却并无怯意，缓缓放下茶盏道：“这个不劳郡主费心——郡主若真有能力参，那去参便是。不过——”

她目视常宁，眼中逐渐露出嫌恶：“身为王府郡主，行事不知谨守分寸，仅凭一己好恶随意拘押旁人。如今闯下祸事，又这般敷衍了事，骄纵太过。今日若是纵容，来日怕是还要闯出更大的祸端。”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

常宁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

张老恭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道：“郡主金枝玉叶，自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只是不知道燕王殿下是如何处置的呢？不然这天下悠悠众口，也只能把郡主的意思，就当成燕王的意思了！”

“我父王不是这样——”常宁忽然感觉到不对，这火马上就要烧到燕王和王府身上，“我说了是我不对，我也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老婆子能怎么样。”张老恭人不再看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我老婆子不像燕王，没有孝顺孩子，只能别人想怎么参，就怎么参了！”

常宁再也忍耐不住，积压的委屈，羞恼与怒气一并爆发，眼泪夺眶而出。她又羞又窘，指着屋内众人，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哭喊道：“你们全都欺负我！”

说罢捂着脸转身就跑，一路哭哭啼啼离开徐宅，冲向马车。

花厅彻底安静下来，袁微识目瞪口呆。

王姥姥望着郡主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可好，闹得愈发大了。”

她转向袁微识：“夫人，是您受委屈了，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倒也不用非得争现在这一口气。郡主那边，不会有人给她撑腰的。我劝夫人见好就收，目前局势混乱，虽说是王爷这边需要拉拢人心，但是她身份放在这里，想找茬还是很简单。”

张老恭人倒是面色如常：“阿识，来给我续杯茶。”

袁微识冲王姥姥点点头，便回身坐下，把晾好的滚水轻轻注入壶里。

张老恭人看着水流如注，缓缓道：“懂事的人，总是吃亏。你怕徐大人受气，她也怕自己母亲受气，都是一样的。只不过——”

水在壶里待了几息，又从壶里倒进小小的茶盏。

“有些人吧，觉得自己是瓷瓶，不愿意和石头硬碰硬。端看谁是瓷瓶，谁是石头了。”

袁微识默默点头：“多写老夫人为我仗义执言。”

听到她改了称呼，张老恭人面上露出哂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