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如此小心,我儿走马上任得急,一直未上表给我请封,家里的夯货们叫我恭人也习惯了,不值什么。”
她看向袁微识,喟叹道:“人在别人屋檐下,就不得不凡事思虑再三,务求周到。人生在世不过万余日,何时才有真正无牵无挂自由随心的时候呢?”
袁微识这些日子为家人思虑奔波,熬尽心力,顿时心有戚戚然。她提起茶壶注水,心道无牵无挂,谈何容易?就连燕王,也做不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吧。
燕王浑身桎梏,那么新帝呢?
新帝此时正站立于暖阁窗前,看外面的小太监们来来往往装饰庭院。
金陵的冬天,比北京可温柔太多了。
年轻的皇帝身披织金暖袍,怀抱手炉,看着外面着新衣的宫人们,皆面带笑容,脚步轻盈,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黄子澄立于皇帝身后,斟酌道:“陛下,转眼年关已至,新年后,便应该是诸位藩王来金陵朝见新君,以彰显我大明国威。何以陛下迟迟未下旨意?”
朱允炆闻言,面色逐渐淡下来。
“先生所言即是。可诸位王叔久居封地,手握属地军政大权,若是接到旨意后纷纷托称身染疾患、推辞不来,又该如何处置?”
黄子澄胸有成竹,上前一步沉声答道:“陛下登基以来,广施仁德,天下人有目共睹。诸位藩王感念陛下仁厚,理当遵旨前来。倘若仍有人故意推诿、抗旨不遵,那便是心存异心。届时师出有名,朝廷便可即刻调遣兵马,雷霆镇压,一举肃清隐患。”
朱允炆沉默片刻,轻轻喟叹道:“诸位王叔皆是先帝手足,在先帝在世之时,父子叔侄相处和睦,情分深厚。朕实在不愿兵戈相向,让这些王叔落得身败名裂、丢掉性命的下场。”
黄子澄默然。自陛下登基后,已先后罚黜几位藩王了,何以又出此言?
他揣摩几息,目光微斜看到桌案上橙黄的折子,忽然猜到了年轻皇帝的惧意。
“臣知道陛下心系骨肉亲情,不忍对藩王动手。可陛下不动手,藩王就不会动手吗?”
朱允炆回身看他。
“周王囤积兵器、私养死士、结交边将,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谋逆的前兆?岷王、湘王、齐王、代王,哪一个不是如此?燕王这边,也必定如此!陛下仁厚,是社稷之福,但是藩王乃国之毒瘤,陛下万万不可轻忽。”
朱允炆登时脸上带了笑意,点头道:“就依黄卿所言,旨意照常拟发。传令各地驻守官员、巡按御史,让众人多多费心,各展所能,好生规劝游说,想方设法劝各位王叔动身,尽量让他们主动入京赴朝。能以情理化解,自是最好不过。”
“陛下圣明。”黄子澄松了一口气,“臣这就去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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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一路哭着跑回王府,直接冲进了侧妃的院子,扑到榻上就哭了起来。
“母亲!她们全都欺负我!”
侧妃蒋氏正在窗下看账本,见女儿这般模样,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是说去走个过场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常宁抽抽噎噎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她说的版本,和真相已经相去甚远。
“女儿去给那个袁氏道歉,她根本不给女儿好脸色!还叫了都指挥使的老娘来撑腰,那个老太婆倚老卖老,指着鼻子骂女儿!说女儿仗势欺人、不懂礼数、给王府丢脸——女儿是郡主啊,她一个破二品,有什么资格来骂女儿?”
侧妃的脸色沉了下来:“都指挥使的老娘?北京有新的都指挥使了?”
“就是他们!肯定是袁微识请来给她撑腰的!她们俩交情好得很,就住在隔壁!”
侧妃皱起眉头。这袁微识和新任都指挥使走这么近,王爷知道吗?
看着女儿一直在哭,侧妃压下思绪,只是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事母亲知道了,你先歇着,我去找你父王说。”
常宁拽住她的袖子:“母亲,你一定要让父王给女儿做主!太可恶了!她根本没把我们王府放在眼里!”
侧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母亲省得。”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