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心知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便也不再劝说，又另外出了个主意：“不若这样，让我来宣袁氏，与她探听一些消息。这样王爷王妃不介入其中，也不会再涉及到郡主了。”

朱棣点头赞同，二人此去布置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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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衍的消息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便有庆寿寺的小沙弥登门递话，说大师请徐夫人午后过寺一叙，有要事相商。

袁微识接过帖子，心里便有了计较。道衍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外祖父笔迹的问题，便是与郡主的登门有关。她想起昨日张老恭人在花厅里那番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恭人仗义执言，却不知这一番话，已经把自己也卷了进来。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袁微识给自己打了打气，还是如约前来。

庆寿寺在北京城西，闹中取静。寺门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庆寿寺”三字，笔力遒劲。院内两株老柏，冬日里依旧苍翠，枝丫间积着薄薄的雪。

小沙弥引她穿过大殿，绕过回廊，到了一间僻静的禅房前。

“施主请进，师父已在里面等候。”

袁微识推门进去。

禅房不大，陈设简朴。茶几蒲团，一炉一茶。道衍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面前摆着一壶热茶，茶香袅袅。

“夫人来了。”他笑吟吟地抬了抬手，“请坐。”

袁微识便在蒲团上跪坐。

“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近日见夫人与张老夫人往来密切，不知夫人可知其子张信将军心中所想？如今北京局势微妙，各方立场难辨，贫僧今日邀夫人前来，便是想问问此事。夫人社交手段高超，连张老夫人都能打动，实在厉害！”

袁微识心道果然如此。

她沉吟片刻，坦然答道：“张老恭人患有失眠心悸之症，久治不愈。我因母亲和妹妹都有此症，特别关注此事。前阵子在嘉峪关时得了神医张大夫的成药，恰好能缓解，便推荐给张老夫人。老夫人试了有效，便常来求药，一来二去便熟了。”

“原来如此。贫僧说过了，夫人的运气一向不错。”

“不敢，唯真诚尔。”

道衍哂然一笑，不再追问，转了话题：“那张指挥使，可和夫人有交情？”

袁微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大师说笑了。臣妇与张老夫人相交，从不谈朝堂之事。老夫人身子不好，臣妇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怎敢用别的事情去打扰她？至于张都指挥使，臣妇就更没有见过了，谈何交情？”

“夫人不必紧张。贫僧只是随口一问。”道衍放下茶盏笑眯眯道，“夫人有所不知，张指挥使谁都不亲近，谁都不结交，连王爷多次示好，他都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这样一个孤臣，王爷想拉拢却苦于没有门路。如今夫人与张母交好，王爷便动了心思——若夫人能从中说和，让张信偏向燕王这边，岂不是一桩美事？”

原来如此。

燕王拉拢张信无门，如今发现自己竟然和张母走得近，自然想利用这层关系。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张老夫人清心避世，张信身为朝廷都指挥使，一向以孤臣自居，恪守正统，她虽然没有问过，但是从张家的衣食住行，两位主人的言行举止来看，皆是端方之人，心底肯定偏向正统，断然不会轻易倒向燕王。

若让她直接劝说张信投靠燕王，张老夫人怕是第一个翻脸。

可是她没有退路。

袁微识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回道：“大师明鉴。燕王殿下镇守北疆，体恤军民，如今北京民生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一目了然。张老夫人与张信将军向来行事谨慎，刻意保持中立，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但民声即是天意，若殿下有心接纳，我愿意从中斡旋，试着劝说二位靠拢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