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挑了挑眉。
“但是,若臣妇贸然上门劝说,反倒不妙。不若徐徐图之。”
道衍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也好。贫僧会向王爷转达夫人的意思。但夫人要明白,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条路若能走通,夫人便是大功一件;若走不通……”
袁微识坐的笔直,神情坚毅:“请王爷和大师放心,我既应了,必能完成。但是,我屡次向王爷表露心意,所求从来不多。只望王爷与大师信守承诺,保全我父亲在金陵大牢中的性命。这是我唯一的执念,还请大师代为转达。”
“夫人既然表露出诚意,燕王殿下胸襟宽广,自然会看你的行事表现,权衡相待。只要事成,袁司业安危,王府自会周全。”
袁微识长长舒了一口气:“多谢大师。”
从庆寿寺回来,袁微识刚进院子,王姥姥就迎了上来,附耳道:“夫人,隔壁张府的老夫人已经来了有一会了。”
袁微识心头一紧:“老夫人身子不舒服?”
在二门焦急等待的吴妈妈看到袁微识眼前一亮,连忙上前回答:“老恭人昨儿夜里又犯了旧疾,一宿没睡。今早起来头疼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才让老奴陪着过来。夫人您快进去看看吧。”
袁微识快步进了花厅,果然见张老恭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有气无力坐着,勉强维持着体面。
“老夫人。”袁微识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前日承蒙赠药,头两晚睡得十分安稳,可往后药力渐渐不济,夜里依旧辗转难眠,实在熬不住了。若是一直无法入睡,倒还罢了,只是已经得到过安寝,现在又退回到以往失眠的状况,实在是令人无法接受啊!真真由奢入俭难。”
袁微识连忙让青杏去取药,又亲手给张老夫人换了热水。药取来后,她服侍张老夫人服下,又扶她靠在榻上,更舒适一些。
张老夫人吃了药,靠了一会儿,脸色渐渐缓过来一些。她叹了口气:“阿识,你这药,头一回吃的时候极好,后来几次就越来越不如从前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这药不能多吃?”
袁微识心里明白,这正是张大夫说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药效递减,说明老恭人的身子已经适应了那几味药的效用,再吃下去,用处只会越来越小。
“老夫人,安神药丸只能临时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这种旧疾反复无常,万万不能长期依赖丹药,最好还是请良医当面望闻问切,辨证开方才稳妥。”
张老夫人轻轻点头,迟疑片刻,才犹犹豫豫说道:“我听闻给你家小妹调养身子的张大夫医术超凡,不知能否劳烦你从中搭线,请他来府中为我诊治一番?我愿意备上厚礼,也可派人专程去接他来北京常住。”
袁微识心头微动,这不是讨好她的最好机会吗?但是转念一想,张大夫连南大营都不愿意去,更何况遥远的北京呢?怕是张大夫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袁微识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老夫人有所不知,这位张大夫常年驻守边关,早已将北疆军民视作至亲。京城繁华安逸,于他而言反是束缚。他甘愿舍弃优渥生活,守在边关治病救人,早已婉拒了诸多入京行医的邀约,怕是不会前来。他曾说过,北疆苦寒,军士多伤病,若他走了,那些军士便无人照看。所以他轻易不会离开嘉峪关。”
张老恭闻言默然良久,眼中露出敬佩之色,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这般舍弃安逸、一心体恤众生的医者,当真是难得的仁义君子。倒是我,自诩清高,却连门都不愿出,和他比起来,实在惭愧。”
袁微识见她并未怪罪自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道:“老夫人不必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张大夫选择去边关,您选择独善其身,都是各人的活法,不分高下。”
“你这孩子,总是替别人着想。”
袁微识见药丸效果日渐衰减,张老夫人实在是过得艰难,又想起小妹昭明平日里跟着张大夫耳濡目染,学过几套简单的调息养生之法,专治体虚失眠、心神不宁。她便坐在一旁,一点点将吐纳节奏、睡前按揉穴位的法子细细讲给张老夫人听,又亲手示范了两遍。
吴妈妈学得格外认真,一一记在心里,临走时连连道谢。
当晚,吴妈妈照着刚学的法子,给张老夫人按揉了几个穴位,又用热水泡了脚,敷了热帕子在额头和太阳穴上。老夫人起初还说“没什么用”,可没过多久,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吴妈妈守到半夜,见她呼吸平稳、面色安详,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张老夫人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松快。她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有些发紧,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太多。
吴妈妈大喜,见她气色红润,便劝道:“老恭人身子大好,不如出门到街上走走。整日闷在宅院里难免气闷,多接触市井人气,对身子也大有裨益。”
张老夫人回想昨日袁微识讲的张大夫事迹,心中暗暗惭愧,便命吴妈妈张罗出门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