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上前拉起她,心中万分迟疑。她虽然也怜惜张老恭常年独受病痛折磨,可张大夫一心驻守边关救治军民,早已婉拒所有入京邀约,她万万不能擅自替人做主。
袁微识唯一踌躇便下定决心,无奈摇头道:“吴妈妈,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是我做不了张大夫的主。他若肯来,早就来了。他不肯来,我替他答应,反倒耽误老恭人的身子。”
吴妈妈眼圈一红,脸色立即颓然。
袁微识心中颇不是滋味,转念却生出一计来。
既然她早已向燕王禀明,拉拢张信母子之事需徐徐谋划,那这就不是这几日就必须完成的事。她完全可以劝说张老恭人亲自前往嘉峪关养病问诊,一来能让她得张大夫诊治以根治旧疾,二来,这一路上尽数是燕王管辖地界,若是老恭人能亲眼见证北疆百姓安居乐业、兵马整肃,心底成见自然会松动,对张信也多几分潜移默化的影响。三来——老恭人若真去了嘉峪关,那就是在徐乱手底下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张信被押在燕地人质!
她当下对吴妈妈敲起了边鼓:“不过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吴妈妈,老恭人这病,多半是心病带出来的。她从浙江道搬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又不爱走动应酬,整日闷在屋里,能好得了吗?依我看,若能换个地方住上一段时日,换换水土、换换心境,兴许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吴妈妈若有所思:“夫人的意思是……”
“你回去多劝劝老夫人,长久闷在深宅不见外人,心气郁结最伤身子。多出门逛逛,或是赴邻里宴席,心气舒展,夜里睡眠也能安稳不少。”
说罢,她拿起桌上那张请周太太的花笺,递到吴妈妈眼前:“你瞧,我刚写好帖子,过几日便邀前锋营周太太来家中做客,到时候宅里热闹,若老夫人有空,也可过来一同坐坐闲谈。”
吴妈妈若有所思:北京的大夫既然都不可信,那为何不去嘉峪关求见张大夫呢?只是这一路上赶路辛苦,也不知老恭人是否舍得大人和孩子们……
袁微识举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经意道:“说起来,北京还是有些潮湿了,我这几日睡的也不好,总感觉有湿气排不出来。”
吴妈妈陪笑道:“北京竟然潮湿吗?我们从浙江道过来,只感觉屋里闷,潮湿倒是不觉得。”
袁微识笑道:“吴妈妈这就有所不知了。浙江道和北京比起来自然更加潮湿些,但是你们刚来,还不适应这边气候,屋里拢上火盆,觉得燥得很,开窗又被风吹得透透的。”
吴妈妈连忙道:“我们都只开一点窗的。”
袁微识摇了摇头:“吴妈妈是不知道北地风的厉害,若是全开窗,屋内人感到冷,自然会多加衣服,反而没事;若是只开一条缝,感觉不到冷,实则已经被风吹到了,轻则受寒,重则面瘫。”
“竟有这种事!”
“老夫人头痛愈发严重,未尝不是这些日子闷在屋里,又要开一点窗造成的。”
吴妈妈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我叫你多哄老夫人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既然不能立即离开北京,那就最好尽快适应下来。说起来,北京这一下雪,屋子还是烘得不透,所以湿气排不出来。要是到了关口,那可就不一样了。气候十分干爽,蓝天白云,天净日清,十分宜人。不仅很快就能祛湿,还有硫磺温泉可泡,更好了。”
袁微识悠悠叹息,十分向往:“吴妈妈,你别看我到边关没多久,可是十分想念呢!幸而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到那边吃些羊肉汤,更滋补了。”
这一番话说的吴妈妈怦然心动,正好和她刚才揣摩的主意一拍即合。她顿时心痒痒起来,连忙起身道别,匆匆回张家去了。
袁微识站在二门,目送她出了垂花门,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只盼着吴妈妈多出点力,能劝动张老恭人亲自走一趟边关。这样既能养病,又能看一看燕王治下的大好河山,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老恭人治好了病,应该不会责怪自己别有用心吧。即便她真心怪罪自己,那也没有办法。
袁微识长叹一声。虽然十分不愿,但是毕竟还是走上了一条算计人心的道路。不知道天上的母亲看到了,会作何想法?
淡泊明志的母亲,恐怕不愿意有自己这样一个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