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果然办事得力,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又折返至徐宅,递上张老恭人的邀约,想请袁微识同往街市散心。
袁微识心道吴妈妈的话在张老恭人这里份量果然很重,先走通她的路子不啻为一个好办法。
如果没有吴妈妈,她便是再怎么想让张老恭人出门走走,看看城里的百姓,也是毫无办法。
袁微识转头命青杏带上昨日蒸好的各种糕点,又端出一个匣子,里面装满了先前准备好的木雕玩具,彩线毽子,一并交给青杏包在包裹里。
青杏心领神会,抱着包裹转身出门吩咐虎子,带上四个护卫,把张家的马车围在后面,以便自家引路,直接把他们带去济世堂。
袁微识抱着暖炉出了大门,果然见张老恭人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老恭人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大袄,比前几日精神显得好了许多,眼下的青色也褪了不少。
“老恭人今日气色好多了。”袁微识上前行礼。
“还是多亏你教的法子,这两天确实松快不少,至少能睡上一两个时辰。”
两人分别上了轿子,沿着七井胡同缓慢走出,拐上前门大街。一走出七井胡同,顿时人头攒动,各色吆喝声传了过来。
行了一段路,吴妈妈敲了敲轿子耳语几句,张老恭人欣然同意,竟然下得轿来。青杏看到了,也请袁微识一起下来。
“老恭人,今日兴致这般好!身上穿的可暖?”袁微识回过来询问。
张老恭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并不觉得冷,今日日头好,我老婆子也见见人,要不真成了深宅后院的老妖婆了!”
“看您说的,这天底下哪有这么智慧慈爱的老妖婆啊!”
张老恭人笑了一会,与袁微识沿着路边缓缓走。
“北京过年,倒是比浙江还热闹几分。我在浙江道住了那么多年,每年腊月也就是几家老亲戚走动走动,冷冷清清的。”
“是老恭人不耐烦应酬罢了,若是老恭人摆开架势,那一年到头光招待客人了!”
张老恭人笑着摇摇头。
"老恭人若喜欢,我多陪您出来转转。年前还有几个集市,听说比前门大街还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不光是北边林子里的好皮子,好山参,连西洋来的稀罕物件也能见到。"
张老恭人摆摆手:"我一个老婆子,买那些做什么?身外之物罢了。"
走过前门大街,又拐过一条胡同,袁微识笑道:“可巧到了这里,老夫人要不要进来看看?”
“这是——?”
袁微识抿嘴一笑,虎子已经上前拍响了大门,大门应声而开,小孩子的嬉闹声瞬间传了出来。
济世堂里还是老样子,几个年迈老人靠着墙根晒太阳,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玩,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坐在廊下编草鞋,编得飞快。管事的老丈见袁微识来了,连忙迎上来行礼。
袁微识一边与管事的打招呼,一边命青杏把点心和玩具分给围上来的孩子们。这群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个个衣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张老恭人这才恍然,原来这就是北京慈善堂一类的地方了。
“你怎不与我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备些油盐米面带来,这空着手实在过意不去。”
“老恭人不必挂怀。世子时常拨米面布匹药材过来,堂中衣食从不短缺,我不过带些小点心、玩物,哄孩子们开心罢了。”
世子吗……张老恭人抬头看看济世堂的匾额,四处打量。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掰了一块枣泥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仰着脸奶声奶气道:“婆婆,你是饿了吗?这个很好吃,给你。”
张老恭人微微一怔,弯下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你吃吧,婆婆不饿。”
小丫头却不依,硬是把那块酥塞到她手里,才转身跑开。张老恭人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沾着细碎渣子的枣泥酥,抿了抿嘴。
“老恭人,进去坐坐?”
张老恭人摇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孩子身上。几个孩子划了线跳绳踢毛毽子,几个聚一起抓羊骨拐,旁边的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一个人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