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连忙抬头,泪眼婆娑望着袁微识,连声哀求。
袁微识沉默良久,方才缓缓点头:“罢了,你安分等着,开春动身一同回嘉峪关。若再滋生事端,我绝不会再容你。”
顾氏垂首抹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暗自盘算:只要能到嘉峪关,有女儿日日替自己说话,往后是留还是回北京,还轮不到她一个隔房的出嫁女来拿捏自己。
袁微识看她眼神闪烁,知道她尚有别的打算,心里腻烦极了,却不愿再继续敲打她,横竖回了嘉峪关她再也翻不了天,便摆摆手让众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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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姥姥将顾氏送回后院安置妥当,又亲自去厨房清点明日带去王府的吃食,王妃素来喜欢她做的桂花糕和枣泥酥,每回进宫都要特意提上一嘴。王姥姥把食盒一一验过,盖上细棉布,又嘱咐灶上的婆子好生看管,这才擦了手,回到前院。
不料刚进垂花门,便见吴妈妈已经被门房引到二门,正对着她笑。
王姥姥忙上前招呼,方知道张老恭人要来拜访,道声得罪立即急匆匆往后院赶。
到了花厅,本以为袁微识会因顾氏的事情抑郁不振,不料却看到她正奋笔疾书,丝毫不受影响。
王姥姥暗忖,夫人这个性子实在是沉稳冷静,和袁家其余人一点都不像,可能是随了先夫人吧。
她想起自己选择的三个主家:先皇后,王妃,夫人,一个赛一个刚硬,不由得苦笑起来。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袁微识听说张老恭人要来拜访,立即叫请,自己又到后面换了身见人的衣服,才去二门迎接。
张老恭人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团花褙子,外罩灰鼠皮大袄,由丫头扶着,步伐比前些日子轻快了许多。身后仆役小心翼翼捧着一盆盛放正好的红梅,枝干疏朗,满枝粉白花瓣缀着薄雪似的白霜,暗香淡淡漫开。
她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面上带笑,进了门便打量了一眼袁微识的脸色:“怎么瞧着有些倦?可是昨夜没睡好?”
袁微识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的事,老恭人快请进。”
“自那日听你说养护梅花的法子,我照着打理,果然开得这般繁盛,特意分一盆送来与你赏玩。” 张老恭人笑着示意下人将花放下。
袁微识道谢,吩咐小厮将梅盆安置在厅堂大屏风之前,衬着素色屏风,愈发清雅。二人分坐烹茶,张老恭人一眼瞥见桌案上摊开厚厚一卷文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句,便顺势问道:“方才进门见你伏案书写,是在料理府中账目?”
袁微识抿嘴一笑,把这一摞纸拿过来给张老恭人看:“正想跟您说呢,这是我写下的修学堂的章程,还没写完,您帮我参详参详。”
张老恭人接过来低头细看,又揣度片刻,才问道:“为何学生不收束脩呢?”
“关口都是穷苦孩子,又大多是军户,军营里本就应该帮他们识字的。而且,也不能算是不收束脩,学堂里的洒扫,木柴,烧火,都是要学生自己做的,这就算是以工代束脩吧。不养闲人,也免了他们的小心思。”
“这主意好,穷人孩子早当家,这样就不怕他们借口压力大不把孩子送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袁微识来了兴致,指着条目一条条解释,“刚开始肯定没有太多学生,我就先以自家人为主,昭明,文柏,还有守备府几个半大孩子,等做起来了,再慢慢扩。学生基础不一样,自然得分班。初级班先认字,中级班就可以背书了,高级班——”她赧然笑了笑,“高级班现在还没有,等以后若真有人读到这个程度,再说科举的事情也不迟。说不准啊,这群孤苦伶仃的孩子里,日后真的能走出登科之人。现在虽多是军户子弟,但是等学堂名声传开,四方贫寒读书孩童自然也会慕名前来。”
张老恭人点头赞叹,忽而又生出几分顾虑,轻声问道:“你的想法自然是极好,只是有一桩难处。如今这些亲近之人自然无碍,他日学堂扩建,几十名学子齐聚,你一介女子坐镇教书,他们却未必信服,这如何是好?”
袁微识淡淡一笑,毫不在意:“此事不急,待到学堂扩大再做计较。若是有心求学的,只会一心相求好先生,若是心有芥蒂,那自请高明便是。”
张老恭人目露赞赏,故意问:“看来你是对自己的学识极其有信心了!”
袁微识头微微一昂:“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经义这块我不输任何人!不瞒老恭人,我曾经把自己的试卷夹在国子监的学子卷子中一齐交上去,得了榜首。虽然只是国子监自己的测试,未曾真正上过考场,但是我有这个自信,教出几个秀才来并不是难事。”
“大善!”
袁微识又笑道:“更何况以后还是会多方寻访有才有德的蒙师一起授课,不必事事由我一人承担。”
她心底暗自盘算:既然已经嫁给徐乱,日后总要考虑子嗣。到时候若是照料孩儿分身乏术,学堂自然要全数托付给可靠的先生。办学堂本身就是为了蒙童读书,从来就不是她自己的私有物,何须牢牢攥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