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还有赌场？”

“没有，都是他们自己组的局，小打小闹。要赌大的得去县里才有，天冷路远，他们也走不了那么远。”杨一手说着，已经把整头猪分割完毕，五花肉、肋条、前后腿、脊骨、棒骨各自码放整齐，内脏也都分装好了。

袁微识轻轻点头，默默记下此事，打算来年立庄规时一并约束。佃户们辛辛苦苦种地赚了钱，总不能全被赌场卷了去。

这时一个胖胖的厨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满满当当装着切好的酸菜。酸菜温润蜜黄，远远就闻到一股清爽酸香，十分开胃。

“吉祥妈，酸菜备好了？”杨一手扬声问。

“备好了！就等你下肉了！”吉祥妈嗓门亮堂，把酸菜往灶台上一放，又转身去翻弄旁边一个大缸，“今年这酸菜腌得好，脆生着呢！”

杨一手抄起半盆拆骨肉，扔进已经烧沸的大铁锅里，又丢了几片姜、几段葱、两粒八角进去。锅里的水重新烧开，肉香便随着热气漫了出来。

杨一手一边说一边拿长勺撇去浮沫：“夫人，这就是咱们杀猪席头道硬菜！”

那边吉祥妈也把切好的酸菜铺在下面，又放进之前冻好的血肠和冻豆腐，盖上锅盖继续炖。锅盖缝隙里溢出来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清新的酸味，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袁微识只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的更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厨娘月娘正在处理内脏。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盘着简单的发髻，只一根木簪子别着头发，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她焯过一遍水，就放进另一口锅里加卤料慢煮。

月娘煮上下水，偷偷看了一眼袁微识捂着肚子的手，弯腰从火塘里刨出几个土豆来。土豆半黑不黑的样子，有些地方焦得起了皮。她捧在手心吹了吹土豆上的土，有些腼腆的送到袁微识面前。

袁微识刚想伸手接，徐乱从身后先一步接了过来：“你的手接不得这个，烫。”

月娘这才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想的不周到，差点伤了夫人——”

袁微识连忙宽慰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我还要谢谢你，我都没有吃过烤土豆呢。”

徐乱闻言，轻轻掰开土豆，一股浓香飘了出来。他又撕下外皮，掏出一方手帕包住土豆下部，才递给袁微识。

袁微识闻着香气，顾不得热，一口下去，烫的魂魄差点升天。她连连吸气才缓和过来，慢慢品尝，烤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绵密，一股焦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几口吃了半个烤土豆，袁微识感觉自己缓了过来，才眯起眼睛谢月娘：“多谢你，真的很好吃！”

月娘讷讷退了一步，腼腆笑了笑：“是我们一家人都要谢夫人才是，若不是夫人——”

她脸又红了，不敢再说，转身去给杨一手帮忙炸五花肉。

原来杨一手已经换了一个灶，把大快五花肉焯水沥干，表皮抹了一层麦芽糖，下入滚烫的菜籽油中炸成黄金泡，方才捞出来切片。这就是酥炸五花肉了。

炸完五花肉，杨一手终于腾出手来，又招呼月娘给他帮忙做新鲜的血肠。

他端过一直在搅拌的新鲜猪血，兑了盐水，细面粉，又加入切碎的猪肥丁，葱末姜末花椒面，又拿长筷朝一个方向搅了半天，直到血浆变得顺滑均匀。

然后才把洗净的猪小肠套在漏斗上，抄起勺子往漏斗里倒血浆。

他手法极快，灌好一根便用细线扎紧一头，再灌下一根。几根血肠灌完，旁边一口锅的水也热了，他把血肠轻轻放进去，小火慢煮。

煮好的血肠捞出来，通体暗红，肠衣紧致光滑，切开来断面细腻均匀，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边切好了红肠，那边锅又刷出来，下了剩下一半没切的炸五花肉，又下了冻丸子大白菜，葱姜爆香，煸炒一会，然后倒入宽汤，放入一大把晒干的红薯宽粉。干红薯粉粗白中泛着褐色，煮熟了却是深红色，和别的粉条颜色差异巨大。袁微识只见过粉丝，何曾见过这种粉条？看的津津有味。

杨一手把红薯粉密密的埋进锅里，撇了一眼低头打蛋的月娘，压低洪亮的声音道：“夫人，月娘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