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成亲没一年男人就死外头了,家里剩着婆婆小姑,一家子女眷没个好劳力,种地也种不出什么来。前阵子李庄头——那个李二嫌我们老爷们伺候的不‘精细’,特特叫人招了几个女工来厨房帮忙,这不吉祥妈就把月娘叫来了,这每个月工钱才算是补贴一点家里,但是也过得不安生。李二这个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袁微识心头发酸,也生了一股闷气。自己早就拿到了各处房契地契,却从未想过到处视察看看,实在是失职。若是自己能早些过来,这李二的事情也能早日败露……
徐乱知她心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袁微识勉强笑了笑,重新看向灶台。
吉祥妈正在做最后一个汤,她接过月娘打好的蛋,细细的在锅里飘开蛋花,这是紫菜蛋花汤,里面竟然还有黄瓜片!袁微识这回真的惊讶了,北京冬天可以长黄瓜吗?
“昌平这边特产温泉,地热比较高。”徐乱笑道:“所以大棚建的比较早。这个庄子上也有几个大棚,平日里种一些菜蔬送到酒楼,也是一个进项。只不过那李二贼人在此一年,不知道大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袁微识心中一动:“有温泉才可以做大棚吗?”
“当然不是,温泉只不过是能快速提高温度,节省木柴,降低成本罢了。富贵人家自己也可以拢火盆做大棚,只不过效果差、花钱多而已。”
原来如此。那嘉峪关也有温泉啊!袁微识看着月娘切红心萝卜丝发呆。
若是嘉峪关也能搭几个大棚,那到时候祖母,昭明就可以多吃点新鲜的蔬菜了,若是规模更大一点——
那就能吃上这样的红心萝卜,而不是大白萝卜!
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向往,想立即学习大棚技术,照搬到嘉峪关去。
堂屋里,一桌杀猪菜摆得满满当当。酸菜拆骨肉连锅端上来,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酥炸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外皮金黄酥脆;卤下水拼盘切得薄厚均匀,酱色油亮;猪肉炖粉条满满一大盆,粉条吸饱了汤汁软糯入味;一盘切好的血肠码在碟子里,配了一小碟蒜泥酱油;旁边还有一碟凉拌红心萝卜丝,紫红脆嫩;一碗黄瓜片紫菜蛋花汤,汤色清亮,颜色十分好看。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在堂屋里弥漫开来,混着灶间残留的柴火味和炭盆里的暖意,把冬夜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徐乱看着月娘给袁微识盛汤道:“你试一下。若是吃不惯,那边灶上还热着锅,让吉祥妈再给你做别的。”
袁微识把脸一板,佯怒道:“难道我是琉璃做的?哪里就那么矫情了!”
徐乱微微勾了勾嘴角,并不接话,只慢悠悠夹菜吃。
袁微识也不理他,捻起筷子先夹了一片五花,肉片炖得酥烂,肥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酸菜的微酸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一块拆骨肉,筋肉相连的地方炖得软糯,咸鲜适中,越嚼越香。
果然好吃!她目光移到血肠这里,犹豫一下,深吸一口气,夹了一截血肠,在蒜泥酱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肠衣脆嫩,轻轻一咬便裂开,内里的猪血滑嫩绵密,略有一丝腻,但是配上辛辣爽口的蒜泥,竟然分外的合适。
她眼神微微一亮:果然是被选择搭配出来的美食,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徐乱仔细端详了她的神色,确保确实没有勉强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拿起筷子一同用餐。
白日从清晨骑马出城,处置李二、核算佃户工钱,折腾整整一日,午时同蒋月白那顿宴席,大家满腹心事根本没吃几口,二人此刻皆是十分疲倦腹中空空,一时只安静低头进食,没有多余闲谈。
吃到七八分饱,袁微识放下竹筷,拿帕子拭了拭唇角,终于开口提起方才心心念念的大棚之事。
徐乱也放下酒杯,扬声唤小厮叫胡茂前来回话。
袁微识本以为建大棚是个技术活儿,是以才极少有人去做,没想到胡茂一直摇着大脑袋否认:“回夫人,搭建大棚并无繁复的独门手艺,说到底只是耗费木料、苇席与柴炭。咱们庄子得天独厚,引温泉活水通入棚下沟渠,地温常年抬升,种菜不用日日烧柴取暖,菜蔬长得快,本钱也比别处低上不少。”
那么为什么别人都不做大棚呢?
徐乱看她一眼,解释道:“看似花费不了什么,但是其实不仅仅是柴火,还要专人养护,寻常人家哪里有这许多功夫和闲人来做呢?冬日柴火木炭都昂贵的紧,很少有人愿意浪费来养大棚。而且,引温泉水养大棚还是胡叔的奇思妙想独门绝技,别人都不知道。”
袁微识有些赧然,是她想当然了。果然,如果没有实地勘察,得出的结论可能离事实十万八千里。
袁微识又虚心问道:“搭建大棚的匠人可还在?”
胡茂连忙回话:“老把式还在的!夫人若想学,把他叫回来教就是。这手艺好学,夫人派个人来用心跟两个月,基本上就能上手了。”
“那大棚可方便让我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