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茂脸色瞬间垮下来，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前一年李二为了玩温泉，嫌大棚占地碍事，拆毁了好几个，只剩下两个。要不是冬天还得靠这个大棚吃点新鲜蔬菜，这最后两个他也要拆干净……”

徐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温泉呢？现在什么样子？”

胡茂吓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倒，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老爷恕罪！李二把几个泉眼都用碎石堵了，只留了前院后院两大眼，全都……全都供他和那帮狐朋狗友玩乐了。小的今日去看了一眼，实在是……满地狼藉污秽，入不得眼。一时半会儿怕是拾掇不出来……”

徐乱的脸色沉了下来。

袁微识明白他的心思——原本就是专程带她来昌平泡温泉，如今温泉被糟蹋成这样，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她轻轻按住他的手背道：“今日不用也好。这庄子还得收拾好一阵子，等休憩妥当了，咱们再来也不迟。再说了——”她笑吟吟补充道，“今日收获很大了！嘉峪关也有温泉，到时候我把那边的大棚也搭起来，吃食上就再不愁了！”

徐乱脸色稍缓：“是我没有提前打理好。”

“这怎么怪得到你头上？”袁微识摇了摇头，转而对胡茂道，“胡叔起来吧，天晚了，都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你带我去看大棚。”

胡茂战战兢兢抬眼瞥了徐乱，见他轻轻颔首，才敢颤巍巍起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胡茂便引着吉祥妈和月娘进来了。他躬身道：“老爷、夫人，庄子上原先伺候的人都是李二留下的，已经被绑了关着了。今晚委屈夫人，让吉祥妈和月娘先伺候着，明日再另做安排。”

袁微识并不在意，摆了摆手：“有热水就行。”

吉祥妈在前引路，月娘端着灯火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回廊，到了二进院的正房。屋里已经收拾过了，炕上的被褥是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棉被，虽不是绫罗绸缎，却浆洗得白白净净，带着一股太阳的味道。

吉祥妈手脚麻利地试了试炕的温度，又去把窗边的炭盆拢旺：“夫人放心，炕早就烧上了，热乎着呢。热水在灶上温着，我这就去给您打来。”

袁微识刚在炕边坐下，抬头一看，徐乱竟然也跟着进了屋。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过来了？”

徐乱站在门边，摆摆手让月娘和吉祥妈把热水放下就退下去。

待二人离开后，他方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前院还没收拾好，呃，你一个人在后院住我不放心，我来这边陪你。”

他说完这话便把炕上铺好的两床被褥中的一床搬到外面的贵妃榻上，又把热水端到卧房里袁微识面前。

“今日青杏不在，大小姐勉强用一下我伺候吧。”

袁微识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在西山庄子的那一晚。

她撩起袖子伸手撩水，细细洁了面。

徐乱轻声问道：“自那日后我遍寻了北京，得了两个祛疤的药想给你用，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袁微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白白净净没有一丝疤痕。她笑着用细棉布擦干净手道：“那可多谢你了，拿来我收着，以后总有机会用得上。”

“怎可诅咒自己？快呸呸两声！”徐乱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

袁微识笑道：“你还信这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总有磕磕绊绊受伤的时候，你在军营里——”

她戛然而止，突然感觉这个话题确实不吉利，连忙改口道：“那这个祛疤的药，能治你脸上这道疤痕吗？”

她抬起头，发现徐乱仍旧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她，十分执拗。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呸呸呸！是我胡言乱语，黄天老爷不要在意。”

徐乱这才偃旗息鼓：“以后不要乱讲，天上神仙都看着呢。”他端起水盆穿过博古架走到正屋，才留下一句话：“我这陈年老疤，抹不好的。快些睡吧。”

袁微识看着他离开，心中涌出一股荒诞来。两人成亲两月，竟然到现在都是分床睡觉，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吧？徐乱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躺在炕上，觉得徐乱的心离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