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白行规蹈距依制行礼,端端正正立好:“军务缠身,并非有意拖延。娘娘唤我,可是有事?”
“快坐快坐,这么生疏做什么!”蒋侧妃指着窗边的太师椅,十分亲昵,“这么多日不见,阿白气色比以前好很多!我说叫张大夫去南大营专门盯着给你调养,这老家伙却屡屡抗旨不遵,这是打我们蒋家的脸呢!真是个老顽固!”
蒋月白低垂眼眸,盖住厌色。
蒋侧妃并没有发现,说着说着神色温柔起来:“家中二老身体可好?你父亲和母亲呢?族中事务繁多,既要照顾商行又要管理族务,也实在是辛苦。族里那些耆老们有没有给家里惹麻烦?你虽说是在南大营有军务在身,也该多回去看看家中老人。你作为嫡子,自幼身体不好,你祖父祖母可是天天盯着你吃饭穿衣,日日为你操心。哎,我是没办法了,到了我这年纪,才懂得看不着的苦楚……”
蒋侧妃说着说着面带悲色,泫然欲泣。
蒋月白依旧垂眸,却叹了口气。
“家中一切都好,娘娘切莫太过挂牵。娘娘也要自己安稳了,祖父祖母才更放心。”
蒋侧妃知他性格一向如此,不爱搭理人,得他这一句话便知道家里无事,心满意足,转头谈起正事来。
“王爷前几日告诉我,年后要把火器营调来西大营,让你带兵操练。这下你实权更大了,这是天大的机缘,你心里要有数。”
蒋月白轻轻摇头:“我只擅长研究锻造,并不擅于行军练兵、操练士卒。我已经回禀王爷,西大营统兵之任,交由徐乱更为合适,他常年戍边,深谙军士战法。”
蒋侧妃闻言一怔,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到手的军功你就往外推?徐乱?你竟然还替他说话?你可知他做了什么事?”
蒋侧妃越想越气,忽的站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徐乱这厮当众拒了常宁,引得她颜面尽失!后又在围场威胁常宁,直接连累我儿受了二十军棍,跪在祠堂思过,让全府的人都看我们母女笑话!”
蒋月白挑了挑眉毛,诧异道:“这便奇了!难道不是赵嬷嬷的亲侄子私通谢贵,中饱私囊受了人家银子,把围场刺客放进郡主行军队伍里,一边刺杀世子,一边嫁祸高阳王吗?难道王爷说的有误,冤枉了郡主?我这便去找王爷澄清!”
蒋侧妃一时语塞,半晌憋出一句:“什么私通!这话太难听了,不过是底下人往来走动罢了!”
“下人能随意调动刺客、置办入城文书?” 蒋月白反问,“此事查证属实,只罚郡主疏于管束下人,已是王爷手下开恩,从轻发落。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蒋侧妃胸口起伏,声音低下来:“阿白,你到底是蒋家人,还是徐家人?”
蒋月白再次低垂了头颅,淡淡笑了笑:“事实如此罢了,怎么还给我改了姓呢。”
蒋侧妃见他退避,也不再追击,勉强压下怒气,转而继续提起正事:“罢了,常宁的事先不提。南大营如今长久没有主事,兵权空悬,你若调任西大营,南大营的空缺正好由咱们自己人填上。你缺人手无妨,我府中、蒋家族内可供差遣的子弟、能干的将士数不胜数,尽数能调给你。”
蒋月白长长叹息,伸出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军营官员任免是王爷与朝堂决断的公事,我只是一介参将,并不能私下安排主事之人。”
蒋侧妃恨铁不成钢:“你怎生这般拎不清?蒋家耗费数十年财力、心力栽培你,供给你读书习武、钻研火器,你这一身本事全靠家族托举!如今家族有事,需要你从中借力,你反倒处处推脱。”她换了意味深长的语气又继续道:“蒋家兴盛,我在王府才有依仗,你在外行事也有人撑腰,这是一荣俱荣的道理,你活了这么多年竟看不破,实在太过执拗不懂事!”
她站起身来回走动:“火器营调到西大营,现在便全部攥在你手里,南大营我们也不能弃了。我们准备好人手,你去王爷那边举荐。你说的话,总比我强得多。”
“娘娘,我举荐了人,若王爷不用,反倒让娘娘在王爷面前更难堪。”
蒋侧妃一噎,手指攥紧了袖口。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你只管举荐,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过就是多找人帮衬罢了!蒋家在商行给诸位大人们赚银子,他们总不好驳了这点面子。”
蒋月白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按住胸口,眉头微微皱起。他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蒋侧妃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怎么了?又犯病了?药呢?药在哪里?你身边怎么不带几个人?”
蒋月白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药瓶,往手中倒出两粒焦黄的药丸,扣入口中。
他闭目半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色却并未恢复,显得人十分憔悴,更加瘦弱了。
蒋侧妃见他这样,心里又疼又急,到嘴边的话便不好再说了,只得叹了口气:“你这身子骨,实在叫人不放心。要不我让人去请几个太医来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