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虽不喜钱氏,却不能对见澜的请求漠视不理。
袁老夫人满脸疲惫,看过来。两人甫一对视,袁微识便轻轻摇了摇头。
袁老夫人了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今日你们一行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也累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先下去收拾收拾吧,有什么事,等过完这个年再议。”
这话等于松了口。见澜如蒙大赦,连忙抹了把眼泪,起身扶着钱氏,对着上首屈膝行了礼,低声道:“多谢祖母。” 又抬眼看了袁微识一眼,抿了抿唇,扶着钱氏退了出去。
堂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袁老夫人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文柏和昭明,摆了摆手:“你们俩别杵在这里,去厨房看看,秋月那边怕是忙不过来。你们长姐回来,晚上我们家总得吃顿团圆饭。去,瞧瞧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文柏和昭明对视一眼,齐声应了 “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堂门。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袁老夫人看着袁微识,放柔了声音道:“乖阿识,现在就剩我们祖孙俩了。你也不必瞒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与我听。”
袁微识抿嘴一笑,上前靠着祖母。她知道瞒不过去,便拣着能说的,将钱氏在北京的所作所为一一婉转地说了。至于燕王暗中筹谋、朝局动荡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半句没提,概因平白吓着老人无益。
袁老夫人听完,眉头拧成了结,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依你看,这老二媳妇,终究是安分不下来?”
“孙女托大说一句,二婶心性不定,又贪小利,确实安分不了。但与其把她放出去,不知她在外头会乱说什么、惹什么祸,反倒不如留在府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真放她走了,她若是破罐子破摔,四处败坏袁家名声,我们反而被动。”
她心里清楚,如今正是和道衍周旋的关键时候,绝不能让一个拎不清的二婶坏了大局。攥在手里,总比散在外面好管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说还有见澜。二叔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让她没了母亲。有见澜盯着管束着,多少能收敛些。只是还得劳祖母多费心,着人看紧些,别让她插手府中、铺子里的正事。”
袁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上辈子的儿女债……”
袁微识心口微酸。她看着祖母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一阵愧疚。这一年多流放跋涉,祖母看着老了好几岁,先前还仗着身子硬朗撑着,如今日子安稳了,精神反倒不如从前。本该让老人颐养天年,却还要为这些家事操劳,说到底,是自己这个做孙女的没用。
若是二婶能给她添些事做也好,人忙起来,精神总比枯坐着要好。
她正想着,袁老夫人却忽然抬眼,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话锋一转:“老儿媳妇的事先放一边。我倒要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年不在北京过,大年三十连夜赶路,初一就赶到嘉峪关来?”
袁微识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笑了笑:“这不是担心见澜思母心切吗?二婶那边一安顿好,我就赶紧把她送回来了。
再说了,过了年这边铺子庄子的,一大把事情要忙,还不得我回来打点?北京城里应酬多,又是王妃又是郡主的,哪里比得上我们自家快活!”
“那你姑爷呢?” 袁老夫人追问,“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多忙呀!”袁微识嗔道。
“祖母您也知道,燕王府那边事多,他天天跟着应酬、处理军务,走不开。我跟着陪了几次客,可烦死我了!我向来不爱这个,您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允许我躲躲懒?”
袁老夫人打量她两眼,心内叹息,到底没再多问。
“罢了,你都出门子了,你的事,我也管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