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头，把已经泡了一个时辰的羊肉从水里捞出来，刀锋贴着肌理切成两寸见方的块，块块带点肥边。

“春杏，烧半锅开水。”

春杏连忙从春桃身边过来，往大铁锅里添了水，添柴烧得滚开。秋月把羊肉块倒进去，加了两勺料酒、几片老姜片，滚水里焯得血沫浮起，撇得干干净净，再用笊篱捞出来，用温水冲去表面浮沫。

主灶上的铁锅烧得微热，她舀了一勺羊油化开，丢一把花椒、几片干姜、两段大葱，再把焯好的羊肉倒进去，大火快炒。羊肉的油脂被逼出来，滋滋作响，腥气散了，鲜香味慢慢飘出来。炒到肉块边缘微微发焦，她舀了两大勺滚开的骨汤倒进去，汤水瞬间滚成奶白色，咕嘟咕嘟翻着泡。

“把汤倒到砂锅里去，文火慢炖。” 秋月指挥着春杏帮忙端锅，“萝卜切滚刀块，等炖到半熟再放。枸杞和红枣少放两颗，提个味就行，放多了发腻。”

嘉峪关风大天寒，羊肉汤要炖得厚、热得久，才能扛得住冷。

砂锅坐在文火灶上，香气一点点漫出来，裹着热气扑在人脸上。

这边羊肉汤炖上了，那边昭明和文柏也把木耳、银耳泡发好，腊肉也刮洗干净了。

秋月洗了洗手，走过去笑着推了推昭明的胳膊：“好了，这里不用你们帮忙了，油烟大，仔细熏着衣裳。回正堂去吧，陪大小姐说说话。她一路赶回来，肯定想你得紧。”

昭明眨眨眼：“秋月姐姐，你是嫌我们碍事。”

“我哪敢嫌你碍事！”

秋月眯起眼睛，从兜里摸出一块饴糖塞进昭明手里：“好三小姐，快去陪着大小姐吧。大小姐在老太太那里，这端茶倒水的事，难道还能让大小姐亲自动手吗？”

昭明接过糖，想了想，点点头，拉了拉文柏的袖子：“哥，走。”

文柏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秋月，到底没开口，只跟着昭明往前院去了。

厨房里一下子清静下来，只剩柴火噼啪声、砂锅咕嘟声，还有春桃揉面的轻响。秋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文火灶边，时不时用汤勺搅一下砂锅，免得粘底。

热气熏得人脸颊发暖，她心里的念头却慢慢沉了下来。

二太太回来了。以二太太的性子，断然不会甘心只在后院闲着。她从前在金陵时就管着袁家中馈，虽说老太太并没有完全放权，但是账目全是她做的，铺子也是她收的利。如今来到嘉峪关，虽说犯了错，可二太太怕是心里还盘算着要重掌家事。

可老太太也不会再次放权给她。

秋月心里清楚得很，老太太虽然这两年精神大不如前，可是并不心盲眼瞎，看人看事心里都有一杆秤。

二太太流放路上弃家私逃的事，老太太嘴上没再指责，心里必定是狠狠地记上一笔。如今二太太回来，老太太必然要看紧她，绝不能再让她插手家中正事。

可二太太怎么会甘心！若是她闹起来，谁夹在中间谁吃亏呀！

秋月咬住嘴唇。

她还是想跟着大小姐回守备府。大小姐身边缺得力的人，虽说刚刚来了个年轻不知道底细的青杏，又有老嬷嬷王姥姥坐镇，但是到底人少，不够用。守备府还能没点家底？大小姐以后要是再生了孩子，更是却人手了！

可……袁家这边也实在是放不下。

春桃春杏两个，一个是刺头，一个没主见，谁也不顶用。

况且，若是她不在宅子里，二太太怕是更没人能辖制了。

若是自己留在袁家，好歹能帮着老太太撑着内宅，管着账目，不让二太太胡乱插手。可留下来，少不得要跟二太太周旋。那人心眼多，小气鬼，睚眦必报，又惯会挑唆二小姐，日后定然少不了摩擦。

秋月望着砂锅里翻滚的羊肉汤，轻轻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该求求大小姐，把自己调到身边去，还是死守在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