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怎么会嫁给燕国五皇子?薛环一见到她,便问,自她得知这个消息以来,这个问题已经塞在她心头两日了。
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凤梧一想起这事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薛环正想为她去揍那个所谓的五皇子,被凤梧挡了下来。
凤梧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那人,却生气不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四国宴会上他为她挡箭开始?还是在床榻上随他胡闹开始?或者是在将军府舞枪开始?但谢璟云和安右崇无数次救她,她却没有这种恃宠而骄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是针对某件事,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薛环叹气道,你的性子看起来温水煮青蛙,但实际上就是一个急性子的人,有的人对上了眼就是一眼的事,感情就不是慢热的,如果真要跟你慢热,估计直接就不了了之了。
二人也不再说什么,毕竟凤梧的课业落下太多了,哪怕凤梧未来是楚国王妃,她也必须得应下和薛环一同就学的承诺,这是凤梧在盛国的使命。于是凤梧硬是被薛环拉着恶补了一晚之前落下的学业,虽然只是草草过了一遍,但当凤梧再一次从一堆书册中抬起头时,天也蒙蒙亮了,她心叹,好家伙,这是真的不用睡觉了。
她们参加的是明确的分科考,虽然早已选择了主攻工学方向,但基础课知识的应用还是要考的,也就是昨晚薛环带她恶补的那些学业,好在考的内容也大多是应用于治世,为开放题面,并非八股文,所以凤梧也不用死记硬背,只用将昨晚薛环提到的一些先贤治世哲学融会贯通就可以了。
路上她碰到了抱着琴往里走的梅知雪,得知她要考的是艺学,凤梧相当认可,梅知雪对琴艺的执着也是她看在眼里的,在短短三个月内,听说让贾博士都赞叹了几次,不得不说,虽说天赋一般,但笨鸟先飞也未尝没有,梅知雪看到凤梧,还是恭敬行了一礼,腼腆地再一次对凤梧表达了这几个月来指导的感谢,凤梧当然只是为她高兴,也没作他想,便打了声招呼,便和薛环继续前往考场。
到了考场,她才发现前面坐着的正是许文暄,便颇为奇怪,毕竟此前几位博士提到,许文暄在儒学和书学上都颇有建树,而工学属于诸学的末端,他为何会出现在工学科的考场?
与他一同出现在凤梧视野中的,便是今科探花章昊卓,他在此倒是不奇怪,毕竟他父亲便是工部尚书,子承父业,也大有可为。
此时,有人敲响了国子监的考钟,凤梧和薛环在考场指定位置坐了下来,很快许文暄也意识到了凤梧,便对她微笑颔首示意。
桌上已摆放了统一安排的笔墨纸砚,这门考试主要考的便是百家之言,考生只用将自己的想法写在那叠白纸中上交即可。
很快考官走了进来,待凤梧定睛一看,竟是夏止行,他身为这所新设学府的院长,竟然也会亲自来监考,凤梧惊讶的同时,旁边也有不少人同样是惊讶状,而和凤梧的惊讶不同,这些学子的惊讶全然是因为,夏止行虽然没真正带过几次课,但在学院中的风评却是最为严格的,尤其是那张看似表面和煦如春风的脸,底下却是教条般一丝不苟的极端严格。
夏止行依旧是温柔地看了看考场,待看到凤梧时,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微笑,她竟然真的来了。
数完考场的人,在考案上记下“悉数到齐”的字眼,夏止行便道,今日的考试,便是各位在此前学业中,将所学儒学、书学、哲学等知识,化用在辨法之中。今日之题为,体用之辨。各位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待一个时辰之后,由助教来查收诸位答卷。
随着一位助教走了进来,将刻漏放在台上,待刻漏在一处落下,便大声道,本场考试,正式开始。
体用之辨,其实也是如今朝局中被议论得最多的一个话题,盛国新朝以来兵力有亏,前几日因为温泉事件,借白家无故带兵入京为由,盛景帝强收了西南军营的兵力,让自己的外甥在西南驻扎,但此前盛国业借故很少介入西南军营粮草一事,让西南军营的人大多自给自足,如今盛景帝将西南军营明面纳入自己的名下,国库却无力维持这笔开支,也成了盛景帝最大的难题,毕竟军权肯定要早点收回的,但收回了如何养又是个大问题,何况谢璟云本身对西南产业也不熟,更不知道如何给军中士兵强加自我补给的方法论,所以谢璟云也上书了折子,有意让谢青书重新执掌军营,也有利于重振军心,盛景帝当时就在百官之前唏嘘不已,道,何为体?何为用?便成了如今“体用之辨”的核心。
这“体用”一说,前朝文人便有多种解释,目前最为盛行的一种解释是刘彝的说法,他认为“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义、礼乐,历世不可变者,其体也;诗、书、史、传、子、集,垂法后世者,其文也;举而措之天下,能润泽斯民,归于皇极者,其用也。”意思是,圣人之道,并不是一个混沌的概念,而是一门有层次的学问,有体、有用、有文。“体”指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念和价值原则,具有一定的超越性和普遍性;“用”指这些价值观念和价值原则的行为要求和具体展开;“文”则指这些价值观念和价值原则可能的物质载体和传播方式。
盛景帝大呼“何为体?何为用?”其实也有意在说,西南长期自立,大有割据之势,但道如今却依旧无法脱离盛国存在,那就是盛国为“体”,设立西南军营不过是施展了“用”的才能,但如今的“用”却需要另一个“体”去安抚和调解,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么?
而对于谢青书,可不仅仅是皇帝的一位哥哥而已,当年的谢青书,差一步取代谢治成为了皇太子,而那一步,却是谢青书自己放弃的,听说是太医查出了他有不育之象,遂放弃了太子一位,先皇为了弥补他,给了他西南军权,其实也就是为了形成两方制衡的局面,盛景帝入主皇城之时,为了将西南军收归,便让谢青书在朝廷当了个闲差,从而西南军才旁落到了白家,而后谢青书辞官自请西南藩王,回到了锦城,从此低调处事。
而当时本已向盛景帝表了忠心的白家,却在接管西南军之后野心大涨,几次盛景帝传召,白家更是借故不来盛京,而太子侧妃白静雯几次去书也叫不回自己的父亲,于是盛景帝早已生出了龃龉,只等抓住白家的把柄,便一直想把西南军权再次拿回到自己手中。只是盛景帝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派过去的监察使,竟然又一次举荐了谢青书。谢璟云难道就不怕谢青书因此生变吗?
至于谢青书真的只是因为太医的诊断不再觊觎太子之位的事,还是有其他缘故,后来也就真的成了一个谜,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说谢青书依旧没有那个取而代之的心理,恐怕盛景帝自己都不信。
虽然谢青书表面是个闲散王爷,但毕竟他曾是盛景帝的兄长,盛景帝的野心有一部分就是受了谢青书的影响,所以盛景帝无时不刻也在紧盯着谢青书和西南腹地。
所以与其说是“体用之辨”,不如说是如何解决如今的西南危局,既要用谢青书的治军才能,又要防止谢青书和白家再次控制西南军,的确是个双向难题。
何为体?何为用?凤梧也陷入了深思,但当她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无法根源解决的根本原因还在于盛国自身国力亏空,才让整个朝局陷入了被动局面,所以如果从朝政上去解决此事她自是不懂,但如果从商业上解决这件事,她倒是可以想到无数个法子。
其中一个她觉得可行的便是,从“养”变为“练”,这个“练”指的就是历练,让西南军营的人轮流分出一小波人,定期帮助锦城官府解决一些流寇问题,从中可以获得相应赏银,这样就能从地方官府支出中拿出一笔不小的费用,用来养军营。
此外,还可以让军营一些有军功的奖励,鼓励他们与当地富商结亲,如此获得当地富商的资金支持。通过这两种法子,至少可保军营一年的粮草无忧。
凤梧大力挥洒,写完好几张纸,等她气定悠闲地给自己每张答卷落款时,她看到很多人还未开始动笔。
直到考铃声再次响起,众人不得不纷纷放下笔,等几位助教联同收卷。
走出考场时,薛环吐了吐舌头道,这次的题真的好难。
凤梧问,如何难了?
薛环道,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题面的来由便是皇帝当时说的一句话,而西南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问题,不然谢樽、谢璟云都去了,为何最后解决问题的人,还是不得不再推举谢青书,所以这个题,要么是拿来敷衍盛景帝的,要么就是拿来搪塞学生的。
她叹了口气又道,只能期待下午的工科考试,能拿回一些分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