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就能让一个家族从此跻身于世家大族,笑傲公卿,若是有幸诞下嫡子,立为太子,将来大晋的江山便尽数掌握,趋之若鹜者,不尽其数,我也很好奇,叶三小姐究竟为何如此抗拒?”
陈枣没有回答叶秋声的问题,反而愈加好奇叶秋声的拒绝,以眼神示意门口的两位女官退出去。
见叶秋声沉默,陈枣的神色有些玩味,半晌后好整以暇道:“贫道听闻,叶三小姐与魏王殿下常有来往,关系匪浅,此刻无意皇后之位,是觉得陛下时日无多了吗?”
“请国师慎言。魏王殿下颇具慧眼,十分欣赏我大哥的丹青画作,故而与大哥之间常以画会友,我不过是替大哥送过几回画,竟有如此传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叶秋声强压着跳出胸腔的心脏,压低发颤的声音,故作遗憾地摇头否认。
“听到了吗,你选中的人无意后位,多可惜。”陈枣朝着屏风方向戏谑开口。
叶秋声转身看向屏风后,一阵簌簌声后,有仆从推着吱呀吱呀的轮椅绕过屏风,轮椅上的人当然是王截元,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被囚多年后依旧与陈枣为伍。
叶秋声眯了眯眼睛,果然,这是她在白昼日光下,第一次清晰地看清楚,改变了陈枣命运的王截元。
他人很消瘦,佝偻着坐在轮椅上,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冷幽幽地泛着寒光。
“你该进宫的,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叶小姐。”王截元声音虽轻,但最后的三个音调咬得很重,很明显,他认出了当时天然峰上找到他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叶秋声挤出一个笑来,故作糊涂。
“一步履偏,周天失序,一旦你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产生天大的祸事,首先,从你身边的人开始。”王截元盯着叶秋声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着从前说过的那句预言。
叶秋声打了个冷颤,不再犹豫,果断转身问陈枣:“国师大人,这人是谁,他的话颠三倒四,我实在听不明白。您问话若是结束,那我应当退下了,妹妹还在外间等我。”
“自然,叶小姐请。”陈枣笑着唤先前的女官进来将人送出去。
就在叶秋声转身离开时,王截元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你会回来找我的,叶小姐。”
叶秋声没有理会,跟在女官身后,快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叶莺在尝着桌上的点心,时不时朝内里看一眼,看到叶秋声回来起身迎上去,“三姐姐,我们回家吧,大伯来接我们啦。”
叶秋声点了点头,见早已结束的许盟还在厅中,想了想,主动开口:“许小姐父兄或许公务繁忙,抽不出身,若是不嫌弃,同我们一起走吧,先送你回家。”
许盟也不扭捏,接过叶秋声的好意,三人一起离开了顺天监,拜见过等候的叶秀云后,上了叶家的马车。
出了皇城,马车停留等了一会,叶秀云隔着车帷与叶家姐妹说明了情况,户部仍有不少差事需要处理,自己就不陪姐妹二人一道回家了,恰巧周丛轮换下值,让周丛送她们三人回家。
叶秀云说罢又折返回皇城官署里,叶秋声掀开马车窗来,看着父亲的神色,还有周丛投来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叶莺左右看了看叶秋声和许盟的脸色,难得的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抱着叶秋声的手臂依在她身上,马车内一路无话。
叶秋声原本是想问问许盟,面见国师时都同她说些什么,后来想想陈枣过于敏锐了,每个人的问题不尽相同,不合时宜,因此只是客气地将许盟送回许府。
回家后程氏领走了叶莺,杜氏拉着叶秋声的手进了正院暖阁,叶秋岳则在外招待送姐妹俩回家后没有立刻离开的周丛。
“国师同你们说了什么?为何突然唤你们去顺天监拜见国师?还有哪家的小姐一同去了?”杜氏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神色焦急担忧,很是不安。
叶秋声拉着杜氏坐下,柔声一个个回答杜氏的问题,“还有韩国公、大理寺许家、以及吏部方家的小姐,每个人都是单独拜见的国师,我不清楚国师同其他人说了什么。”
“那你呢,国师同你说了什么?”杜氏忙不迭追问。
抬头看着杜氏的眼睛,眸中是一览无余的关爱担忧,叶秋声掩去眼底的沉重,坦言道:“阿娘,我不想瞒你,国师奉命为陛下挑选所谓的天命之人,立为皇后,妄图以此来稳定陛下的病情,今日去顺天监的人,大概就是选中的人选。”
“荒唐!治病救人自有御医药师,怎么,怎么能靠立后来缓解病情呢?陛下他年近五旬,黄土埋了半截,做你父亲都绰绰有余,谁家舍得将娇养的女儿送进宫去,这国师还是人吗?”
杜氏又慌又乱,拉着叶秋声的手口不择言,尽管女儿的言语间尽是平静,却如何能瞒过杜氏。
“阿娘,你真好。”叶秋声情不自禁地出声。
“那……国师要你做皇后,你怎么说的?”杜氏只觉得心都碎了,急忙追问后续。
“我说我德薄位卑,不敢妄想。”
“说得好,说得对,哎,不对,对对对,就是这么说。”杜氏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就是这么说,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明面上繁花似锦,内里刀锋剑影,况且陛下如今病情反复,进了宫跟守寡有什么区别,我是万万舍不得你去受罪的,天煞的国师,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拉着叶秋声的手,杜氏心疼道:“什么德薄位卑,呸,你自小就乖巧可人,极为懂事,自然是福德深厚的好孩子。”
“是,阿娘说得都对。”叶秋声笑着点头,安抚杜氏,心却不由控制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