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山的山体以丹红岩石为主,虽说为山,海拔却并不高,顶多百仞,梧桐树在山的朝阳面,树枝荫蔽,远远便能注意到它。
在他们来的路上,从上方看去,弱水宽阔,周遭多有分支汇入,冲刷着大片平原。也在这股骇浪下,许多镇子也被淹没倒塌,水里乌泱泱地浮着碎石之类的东西。
被淹没的只有边缘一片镇子,往后被山石阻隔,几乎没什么大的影响。
她大致环顾,朝阳境内炁息古怪,虽说灵气看上去正常,却走势凌乱,看上去颇为怪异,些许魔气掺杂在其中,若非她直观看到炁的走势,仅凭五感辨别,或许真难察觉到。
除此之外,此处隐隐还有狐小柒和壬帆的炁,不过因混乱而无法辨别方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在附近。
她几度担心此处的异常会不会影响到黎词,幸运的是他炁息平和,并无受影响之态。
在平稳落地后,梧桐树巍峨立在他们面前,这般严冬里,它枝条上光秃秃一片,不过看起来并不像枯死的样子。
欧阳楼主看着梧桐树,笑眯眯地说:“只是今年严冬酷寒,梧桐树落得叶子多了,才致使此处灵力不稳,引了天灾,待到来年春日,柳树抽枝之时,万物复苏,神凤重归,一切自然会好起来。”
黎词走至树干前,抬手抚上,用魂力探知整棵树。魂力沿着他的手掌扩散,上下延伸,上至树枝尖,下至树根底,真如他所言,没有任何问题,树是活的。
姜杳也能看得见树周围萦绕的炁,确实是活的。但是此处除了梧桐神树和他们的炁以外,便没有第二种灵气了。按理来说,应当会有神凤的炁才对。
神凤一般不轻易出现在世人面前,但灵炁是瞒不住的,可以确认这里的神凤确实已经不见。
姜杳走至黎词身前,低声询问:“有无异样?”
他只是摇头。欧阳楼主见他们的样子,像是早已预料一般,笑道:“二位仙人这下放心了吧?”
黎词敛了魂力,依然没有正眼瞧他。姜杳笑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打扰楼主您了。”
他笑笑:“遥之仙子的请求算不得打扰,毕竟我欧阳家的生计一半来自姜水阁呢。”
姜杳只是礼貌笑笑,欧阳楼主同她说此事还是因为她父亲目前还有姜水阁的部分权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她这般毕恭毕敬。
“既然仙人放下心来,是否要回到鄙人的茶楼继续品茶?”
姜杳作揖推辞:“不用了,我等还有要事,便不劳烦楼主了。”
几人悬在空中,欧阳楼主拜别他们:“鄙人便不送二位了,在此先行一步。”
他走得很快,眨眼便成了一个黑点。姜杳见他走远,拉住黎词:“我们回去,去梧桐处。”
梧桐屹立在他们眼前,树干约么有十人环抱粗,姜杳围着树干转了一圈。
“发现端倪了?”黎词盯着她问,
姜杳摇头:“就是没有端倪才是最大的端倪。太古怪了,你认为呢?”
“是如此,欧阳伯一定在说谎。”
欧阳伯就是楼主。
“但也确实没有发现异样。”
姜杳端详着粗糙的树皮,除了一些时间久而自然溢出的树脂和一些干裂的纹路以外确实也没有其他不同的地方了。
没有信息,姜杳思绪逐渐飘忽,忽地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应当同你说比较好。”
黎词看向她。
“朝阳境其实是我母亲逝去之地。”
平淡的话语,伴着冷风吹在黎词的面颊上。姜杳把头靠在树干上,目光暗淡。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母女两人站在梧桐树下,听着树叶沙沙作响,焦黄的叶子片片飘落,阳光映得满地金光。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小姜杳快速地接上了下一句,一脸得意。
姜母欣慰地看向她,笑道:“杳儿功课做得不错。”
相比前两年,如今的姜杳沉稳谦虚了许多,摸摸鼻尖,压着嘴角道:“还行啦,这不是必备的功课嘛。”
姜母一脸看透她的表情,继续问道:“神凤栖于梧桐,梧桐生于朝阳,神凤非良木不栖,而世上良木众多,杳儿可知为何神凤只栖于梧桐?”
姜杳低头沉思,眼前一亮:“因为神凤在良木里只钟爱梧桐,就像杳儿在粥羹里只喜欢莲子羹一样。”
姜母拍了拍她的头:“净耍小聪明。”
她脑袋一缩,吐了吐舌头。
“梧桐木质柔韧树皮青绿,属阴木;神凤乃南方朱鸟,属阳火。木生火,符五行相生之说,阴阳调和,为天道平衡之理。”
姜杳仰头看着母亲的侧脸,认真地听着,忽然想到:“那神凤不会离开此处,寻找其他梧桐吗?”
姜母回答道:“神凤生于朝阳梧桐,这棵梧桐对它来说便如母亲一般,它在此处,也是为了护住自己的母亲。”
“那杳儿长大也要保护阿母!所以阿母可不要那么快飞升,这样杳儿就见不到阿母了。”说着她拉着母亲的衣袖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