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词的瞳仁里倒映着姜杳单薄的身形,长睫微动,眼中的光辉似有似无地闪烁着。
姜杳以为他只是担心他,回应道:“大家待在一起不才是更安全吗?他万一趁着人少偷袭,我也敌不过啊。”
见黎词没有答复,握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眸光压了下去,严肃问道:“还有其他事,对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姜杳见他如此,无奈叹道:“无论何事,我早晚都是要知晓的。”
她尝试抽开他的手,不过他力气大得很,像是镣铐一般禁锢着她的手腕。她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语气,不过依旧有些颤抖:“是乘风吗?”
黎词盯着她,没有说话,姜杳明白他是默认了。她蹙起眉头,继续道:“让我过去吧。”
他手一翻,黎词另一只手掰开她的五指,姜杳的掌心上还留有几道红色血痂,这是先前他得知阿白出事时攥紧指甲留下的。
“别伤害自己。”他的语气依旧是没什么波澜。
姜杳忽然松了手上的力,看向他,微微惊异,又看向自己的手掌,无奈一笑:“你可真是……”
她话说了一半,笑容有些苦涩:“我明白了,放手吧。”
黎词眸光闪动,姜杳的手落回了身侧。
壬帆伏在地上,黄褐色的梧桐叶将他埋在底面,他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几乎与落叶融为一体。
狐小柒距他有一段距离,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姬曳查探她的气息,见她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江雪真人将他从落叶堆里扒出,给他翻了一个身,让他躺在地上。他浑身干净整洁,唯有嘴角残留着血迹,在他苍白的面容下尤为扎眼。
他们见到姜杳和黎词二人前来,纷纷看向他们,江雪真人眼眶红彤彤的,看向姜杳:“乘风没气息了。”
树叶在脚底响声清脆,姜杳缓步朝壬帆走去,他们给姜杳让出一条道。她最终停在了他的手边,讷讷地俯视着他,声音轻柔:“我们来迟了,乘风。”
姜杳俯下身,伸手摸上壬帆的脸,他脸颊冰冷,彻底没了温度。姜杳眉头颤抖,轻轻抚着他的肌肤,生怕弄疼了他。
“是我对不起你……”她声音小到几乎消融在风中,没人听得见,只有一颗心脏在激烈的跳动着。
她不懂,不明白,不理解,为何乘风还在朝阳境,为何蚩良要对他下手。她本以为让他回去就可以护住他,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她用力锤向地面,震起了些许碎叶。
从白榆拒绝见他们开始,她就隐隐觉得事情的反常。她本以为只要见到白榆,有了魂力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果然还是她太天真了……
黎词在后方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姜杳没有颤抖,也没有哭,她重新收起情绪看向地上的人。她像是看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轻轻拨弄开他身上的泥土落叶。
周围谁也没有出声。直到躺在地上的狐小柒忽然咳嗽起来,让他们一激灵。
“小少爷!”她猛地坐起,刚好牵扯了伤口,又吃痛倒在一旁。
姜杳见狐小柒还有救,赶紧跑过去拿出丹药喂给她,狐小柒苍白的面容才有些血色。她目光扫视,看见壬帆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立马推开姜杳,吃力地朝他扑过去。
她目光惊颤,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咬紧牙关,伏在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心跳。
长风真人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情景,攥起拳:“是不是蚩良做的?!”
狐小柒噙着泪重新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颤:“……他趁着我伤势未恢复,中途拦截了我们,先是拿小少爷作威胁,趁机重伤我,说是拿他的命换我的命……”
说到此处,她再次哽咽起来。
姜杳蹲下身,轻声问道:“你确定吗?”
狐小柒不明所以,又想了想,点点头:“虽然我也觉得可疑,但毕竟是蚩良,他处事行为本就令人捉摸不透。”
姜杳又扫视一遍壬帆完整的尸体,发现有些不对劲。
按照蚩良的脾性,杀人都是要将心脏挖出,唯独壬帆的尸体却是如此完好。况且狐小柒受重伤,他也完全有能力将狐小柒一举杀死,他却留了她一命。
这可并非他一向的杀人方式。
姜杳再次走到壬帆的尸身旁,仔细看去,发现他身上竟是隐隐有稀薄的炁在流动。
她再次查看他的生命体征,确实已经是死人的情况,但是他身上的炁却让她心存怀疑。
“这里有字。”姬曳拨开地上的落叶,发现一串暗红的字迹,笔画颤抖,粗细不一。众人一看便得知是壬帆临终前写下的。
姜杳重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别。
“救阿白”,即使字迹歪歪扭扭,她还是认了出来。
两位真人也有些震惊,他们不熟悉阿白这个人,但太微真君同他们说过他的蹊跷,先前拍去的宗内弟子也空手而归。他们相互对视,又看向周围几人,不知他们之间又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