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低垂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她锁了手机,慢慢抬起头。
在季筝失望的眼神里,黎叙闻看到了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自己。
“好。”
……
一个星期……
黎叙闻躺在床上,望着凌晨三点半的天花板。
民生新闻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不是非要有人揭露真相才能运转的。
关心一下粮食和菜价,讨论一下路边应该种什么树,这些也都是很重要的事。
她翻了个身,床垫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声。
她以前没有试过这种安稳到无聊的日子,这段时间不是做得也挺好的么,说不定这就是她的天命所归呢?
天花板上的月牙形灯具在深夜里跟她对视,好像一张嘴,正对着她咧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黎叙闻仰卧在被窝里,忽然笑出了声。
真是……
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还怎么骗那两个比猴都精的上级?
她伸手摸上床头柜,轻车熟路摸到那本书角卷边的自传,黎叙闻手指顿了顿,若无其事从上面移开,转而摸向了一边的手机。
没了布偶那种搅屎棍,社交网络着实无趣,也可能是她最近刷得太勤,没几下就刷到了头,黎叙闻百无聊赖,最后无聊得打开了一百年都不用一次的邮箱,想看看广告解解闷。
她邮箱还是学校的教育邮箱,乱得像空了几百年的古堡,里面啥玩意儿的广告都有,有派对的,游轮的,成人玩具的,每每让她感叹,大家的娱乐活动简直丰富多彩。
而这一次,蔚为壮观的广告中间,夹了一封黄澄澄的星标邮件。
发件人:琼斯·埃弗利
黎叙闻:?
现在的广告骗术已经先进到这个地步了?连她偶像是谁都知道?
她乐不可支地点进去,内容不多,就两三行:
Li,我从GVN记者查理·道尔顿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迹(FYI你们曾在库萨震区非正式合作过),你的履历、勇气和新闻理念都让我印象深刻。
如你所闻,我是一名独立记者,下一个项目将去维里迪亚前线报道战地新闻。我正在为我的团队寻找一位年轻、英勇的助理记者,如果你对此职位有兴趣,欢迎致电详谈:926-351-XXXX
P.S. 如果方便,请避开周六晚上,那时我可能在酒吧跟年轻帅哥商谈重要业务。
琼斯·埃弗利
黎叙闻逐字逐句读完了这两三行字,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翻身坐起来打开灯,拽过琼斯·埃弗利的那本自传,在邮件落款和封皮的作者之间来回核对。
谁?
是那个她读过一次报道就灵魂折服、从此一直挂在嘴边的琼斯·埃弗利?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踩到了地毯上的小狗尾巴。
乖乖嗷呜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委屈地望着妈妈。
手忙脚乱地安抚了一通小狗,黎叙闻懵然的脑子才稍稍醒神,赶紧又去看那封邮件,发现发件时间是一周之前。
一周之前!
那可是琼斯·埃弗利,顶尖的战地记者,拿过普利策奖的团队!
有这么个职位空缺,恐怕当天下午就满员了,谁还能等她一个星期!
这大起大落落落落的,黎叙闻盯着那时过境迁的时间,简直呼吸困难,恨不得穿回一周之前,抽死那个摸鱼摆烂的自己。
乖乖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心里蹭啊蹭,蹭不动她,又换舔的。
黎叙闻慢慢在小狗经验丰富的安抚中冷静,不,热血上头起来。
她说了团队招人,但又没说只有助理记者这一个空缺。
就算这个满员了,那联络人呢,现场制片呢,创伤顾问呢——她久病成医,一般的创伤开解不在话下。
随队医护也行啊,她可是金光闪闪的红十字会证书持有者!
越想越觉得有戏,黎叙闻看了眼时间,太平洋时间现在正是下午,她没再犹豫第二次,立刻按邮件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起第一声等待音,黎叙闻脑子里的血骤然冷了下来。
商报的调查记者她都快做不了了,还想去琼斯·埃弗利的团队?
广寒宫去不去?月亮吃不吃?
然而那边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提示音响过第二声,对面就接了。
是她很熟悉的、在专访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你好?”
黎叙闻眼泪险些飙出来,用力咽了咽,才道:“埃弗利女士你好,我是黎叙闻,是一名……”
“噢!黎!”那边声音离席,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自我介绍不必了,我已经拜读过你所有的报道,所有的。”
琼斯·埃弗利中气十足,语气斩钉截铁,又足够友好:“我有点忙,所以让我们切入正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