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科当然买不到肥牛卷,来收买馋虫附体的黎大记者。
但这里的牛羊肉都是顶级,伊莎刀工了得,切得薄厚均匀,纹理分明,放进锅里一煮,蜷曲的肉边裹着鲜香的汤汁,引人食指大动。
伊莎给黎叙闻夹了一碗肉,边捞边道:“你太瘦了,多吃点肉好,这样经期肚子不痛。”
三个男人端着碗,伸筷子的动作顿在当场。
大家一句话不敢说,不约而同地收回筷子,研究起碗里的干辣皮来。
黎叙闻大笑:“好,我替我的月经谢谢你。”
哈桑到底是年轻小伙,脸皮有点薄,咳了一声,试图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黎,那天的事已经完全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啊,”黎叙闻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老板发力了。”
这是个永不出错的万能句式,无论是打哈哈还是甩锅都极其好用,堪称社畜的生存必备技能。
但哈桑没听出来:“但咱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超时快二十小时了,这也行吗?你跟弗兰克说说,我们下次也……”
弗兰克往他碗里扔了块土豆。
哈桑:“呀,土豆!”
然后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黎叙闻:哈,哈哈。
真是简单粗暴的捂嘴方式呢。
“真是巧,”弗兰克接过话头:“你老板竟然是琼斯。”
他短暂地放下筷子,恍神似地感慨道:“哎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就是骂起人来更难听了,对他的称谓也从“小蠢货”进化到了“老不死的”。
哈桑抬头吃土豆的脑袋,忽然问:“你还真认识琼斯·埃弗利?”
这个问题一落地,剩下三个人也停下了嘴,看向弗兰克。
不是因为他又问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问题,而是……
而是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吹。
弗兰克这人有时候确实满嘴跑火车,今天说跟将军的老丈人吃了饭,明天又说请国务卿一家人去度假,好像什么皇亲国戚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大家嘴上应承,其实根本没人信。
你追过琼斯·埃弗利?我还跟A国总统拜过把子呢,咋不上天?
弗兰克:…………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对领袖的尊重?”他吹胡子瞪眼的:“我认识琼斯很难相信吗?啊?”
其余四人点头如捣蒜。
黎叙闻作为初来乍到的客人,多少还是保留了一些礼貌,这时候非常善良地插嘴:“你是NGO领袖,她是全球著名的战地记者,这好像……”
不知怎么,她视线忽然一偏,余光扫了一眼齐寻,才道:“……好像不合规矩。”
齐寻身体稍动了动,垂下眼睛,去拣碗里的花椒。
这一点,是谁都避不过去的鸿沟。
“唔……”弗兰克嘴唇动了动:“那时候我就是个小干事,她还是泰晤士报的特约记者,两个小人物,没权没名的。”说到这,他长叹了一声:“然后就是她拒绝泰晤士报回城的命令,在边境战线逆行二十公里,保护了一百二十个平民,直到红十字会赶到。”
那是琼斯职业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一战成名,从那之后一跃成为最有声望的战地记者之一。
“人火了,就不能随意来了,”弗兰克颇为遗憾:“哎呀……哎呀……”
当然他们后来之所以连私交都断了,还有点其他的小原因。
不过那不重要。
“不说这些,”他脸色严肃起来:“黎,既然你是琼斯的爱将,我就必须管你——其他的规矩你都可以不遵守,也不必都遵守,但跟在中立身份这方面,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黎叙闻喏喏地答应着,思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的点。
什么叫“其他的规矩你都可以不遵守”?
听这意思,他本人也……
她下意识地看向齐寻,齐寻却没抬头,忙着往锅里下东西,假装没听见。
他是真怕被黎大记者看出破绽来。
弗兰克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底线非常弹性的人。
如果不是这样,那齐寻真的很难解释,在他们确定了萨科城作为目的地之后,那笔突如其来的捐款的来源。
那笔钱是某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捐的。
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弗兰克根本没打算瞒他。
真的很奇怪,弗兰克避过单纯的伊莎贝尔,这能理解,可为什么连这么机灵的哈桑都避着,却偏偏不避着他?
但这些都是方舟内部的小九九,实在不能让黎叙闻知道。
“Oi,不可以,”伊莎突然强势加入,皱着眉对黎叙闻道:“必须要守规矩,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
黎叙闻逗她:“弗兰克都说不用,你要跟领导对着干?”
伊莎抢走她的碗:“不可以!”
黎叙闻伸手去抢,胳膊却没有人家长,索性不干了:“我没肉吃了,下个月我要痛经了!”
三个男的:……………………
伊莎举着她的碗思考了片刻,只能把它又放回主人面前:“你很坏。”
齐寻听了,轻笑了一声。
他心说这才到哪儿啊,早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的坏。
这一声却被哈桑听见了。
“齐,”他往嘴里送了块香菇:“你跟黎,你们两个,真的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