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哈桑冷笑了一声，问伊莎：“我上次说阿奇霉素难吃，让你给我换一个，你说什么？”

“不吃就死。”

“你看她！”哈桑愤然地跟黎叙闻告状：“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伊莎一耸肩：“事实陈述，没有错误。”

这俩平时都不是这副样子，哈桑见了谁都笑嘻嘻，伊莎见了谁都冷冰冰，放一起就跟跳跳糖见了水一样，鸡飞狗跳。

笑着看了一阵子戏，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黎叙闻暖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问伊莎：“你家那边很冷吧？在这习惯吗？”

“还好，”伊莎眯着眼睛，看树梢上的鸟：“我就想来一个天天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北欧寒冷，平时阴天居多，一到冬天更是几个月见不到阳光。

“我都要变成细菌培养皿了。”伊莎说。

她慢慢地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叶倒出来，用纸巾包好：“英国也见不到太阳，马克也很喜欢这里。”

黎叙闻看着她把那一点寒酸的茶叶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忽然想起，英国人是很喜欢喝茶的。

战地的茶叶是稀罕物，马克肯定很久没喝过了。

伊莎在思念自己的朋友。

黎叙闻把自己那份明显过多的茶叶也倒在纸巾上，推到伊莎面前。

伊莎抬头对她笑了笑，很孩子气地把两份混在一起，又一点一点精心包好。

萨科今天非常安静，好像迫击炮也放假了，偶尔有零星的枪响，也很快消弭在空寂里。

安静得好像能听得见城市另一边故人的回音。

过了一会儿，伊莎主动道：“黎，我有点想回家了。”

她几乎没有主动跟谁说起过这种事，所以语气有些生涩：“这里有救不完的人，给他们打针吃药做手术，他们最后还是都会死。”

其余三人都沉默地听着，没打断，也没插科打诨。

“回去了，就再不出来了吗？”黎叙闻问她。

“会的吧，”伊莎捏着鼓鼓囊囊的茶包，低着眼睛道：“我是个奇怪的人，在家也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在战场就没人在乎这么多，有用就是最高价值，能遇到医术比我强还愿意教我的人，而且还能跟人吵架。”

哈桑半躺在折叠椅上，老实得像是睡着了，闻言却无声地轻轻扬了扬嘴角。

“齐应该也很喜欢这里，”伊莎又说：“还是他坚持要来萨科的。”

黎叙闻：？

黎叙闻：“为什么？”

“他写了很长的报告，说了很多理由……”伊莎盯着她，脑海里那些繁复的数据突然被一个变量串了起来：“哦，你才是主要原因吧？”

黎叙闻看着她，慢慢蹙起了眉头。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

不止这一点，早在她一个人去康乐园救叶娟被困，齐寻开车撞开大门去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怀疑了。

这次呢，那么大一片街区都毁了，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伊莎又道：“他说他是你的合法丈夫。”

黎叙闻愣了一下：“……什么叫合法丈夫？”

“不知道，我学的英语里没有这个词，”伊莎耸了耸肩：“可能因为我没有合法丈夫吧。”

黎叙闻：………………

合法丈夫……

不愧是他。

哈桑早就好奇得不行了，但齐寻总是糊弄他，又总也见不到黎叙闻，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墨镜一扔，也不装了：“黎，我猜对了吧？我是不是早就说你俩认识？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叙闻干笑一声：“都说了嘛，合法丈夫……”

“真是啊？”哈桑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那、那我之前跟你搭讪……”

他沉思了一下，笃定道：“难怪那天之后他对我态度就很差！”

弗兰克一直在旁边，当背景音乐听着，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你们收敛一点！”

“我们现在还在战地，”他摆出一家之长的架势：“黎，我不得不警告你，你现在的身份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平民，你不能跟其他人透露你们的关系，明白吗？”

黎叙闻静静地跟他对视半晌，点头道：“明白了。”

“对了，说到这个，”她不错眼地盯着弗兰克那双天鹅绒灰的眼睛，问：“我丈夫呢，他去哪里了？”

叽叽喳喳的小院子像是突然卡了帧，莫名地静了一瞬。

伊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弗兰克，低下头，遮住自己带着嘲讽的笑。

弗兰克抿了口茶，好整以暇地打量这个年轻的记者。

紧抿的唇角，倔强的眼神，毫不遮掩的咄咄逼人。

很像，很像琼斯年轻的时候——正直，勇敢，护人心切。

可被维护的人，注定会让这样的眼神失望。

他也是，齐寻也是。

“啊？”哈桑被这怪异的气氛弄得摸不着头脑：“不是去买吃的了吗？”

“买什么吃的，要这么久？”

弗兰克咂了下嘴。

从方舟的安全屋到黑市，步行不超过十分钟，该安顿的他已经安顿好，按理来说不会有人为难。

齐寻已经出门快三个小时了。

“是啊，”他眯起眼，望向安全屋紧闭的大门：“他去买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