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安全屋密码锁响动时，黎叙闻正窝在会议室门口……
蹭方舟的无线网。
昨晚上加上今天半天，外面都安静得过分了，别说爆炸声，就连枪声都很少，整个萨科简直回到了围城之前。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红十字会已经就人道主义通道开始跟双方交涉，两边为了显示自己还是个人，不得不停下扯头花的手，给红十字会一个面子。
但从官方发布严正谴责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红十字会到底在琢磨什么，还没消息……
黎叙闻一遍一遍刷着各大媒体的网页，没留神身边的动静，听到有人在外面按密码锁，眼疾手快把手机塞回兜里，一回头，齐寻就蹲在她身后。
黎叙闻吓一跳，身体一晃，重心失衡，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后脑却砸上了一只宽厚的手掌。
齐寻把手垫在她后枕，笑她：“心虚什么，在偷油么？”
“谁偷了？”黎叙闻一心虚起来，话就特别多：“我这是忧国忧民，时刻关注舆论……”
没狡辩完，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块东西。
牙齿嗑到它，当啷一响。
下一秒，许久没有尝过的纯粹的香甜便从舌尖炸开，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
黎叙闻含着冰糖，慢慢瞪大的了眼睛。
她从来不知道冰糖的甜味这么有层次，浓郁而温柔，像一泓甘甜的泉水，将她心头的郁郁瞬间洗净了。
她幸福得忍不住弯起眼睛：“哪里来的？”
齐寻笑着看她：“好吃吗？”
黎叙闻被甜得眼含热泪，她舔了舔嘴唇，凑上去，给了齐寻一个短而深的吻。
温软香甜的气息渡到他唇间，离去时还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黎叙闻恶作剧得逞似地笑问：“好吃吗？”
他抿了抿嘴，细品了几秒：“特别甜。”
“拿好，别让别人看见。”他把那一小袋冰糖塞进黎叙闻手里：“被抢走了可没有第二袋。”
黎叙闻把它藏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你拿什么换的？”
糖本身就是战略资源，冰糖这种体积小能量高的东西，在战时价格堪比黄金。
齐寻确实是拿金子换的。
他从塞隆·万斯的课堂出来，整个人几乎恍惚了，往前迈了好几米，才忽然回神，想起要给闻闻带糖回去。
冰糖被摊主贴在车窗正中央，淡黄色的晶体在车厢灯光下，折射出近乎华贵的光芒。
摊主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冲他勾了勾四指，做了个“来”的手势。
这是在让他出价。
齐寻原地站了一会儿，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这是他参加日内瓦的人道主义顶级赛事优胜后，主办方颁发的奖品。
一支Caran d'Ache的定制钢笔，笔身用激光镌刻着竞赛logo，以及一行小字：“Pro Proximo Salvo”。
——为了下一个被拯救的生命。
作为顶级赛事的奖品，它的笔尖和笔夹都由纯金制成，笔夹上还有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它是齐寻第一次在国际赛事上崭露头角的证明，是他投身人道主义的初心，从得到它的那一天开始，它从未离开过齐寻的身边。
他把笔交到摊主手里，视线在那行小字上一扫，然后别开了眼睛。
摊主很识货，对着光看了一阵，认出了上面的logo。
他看了齐寻一眼，鼻息中轻哼了声，摘下墙上的冰糖，扔到他怀里。
“齐寻？”
黎叙闻见他很久不说话，不安地叫他：“你用什么换的？”
“也没什么，”齐寻回过神，点了下她鼻尖：“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
黎叙闻望着他的眼睛。
他有秘密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平静的水面掩盖着深深的无措，再往里看，能看到他心里空旷的荒芜。
他们之间总有很多秘密。
她可以像以前一样，用采访套话的技巧让他就范投降，又或者用所谓的坦诚绑架他，她知道，齐寻最后总会如她所愿。
但她跟那片荒芜对视了一阵子，却率先挪开了眼睛：“哦。”
“地上凉，”齐寻拍拍她的背：“回房间去休息。”
黎叙闻打死也不肯放弃蹭网：“我不要！这儿舒服！”
“起来，”齐寻站起身，把她打横抱起来，贴在她耳边道：“我的BGAN给你用。”
怀里变着形状挣扎的人一下子乖巧了。
“真的？”黎叙闻坏笑着咬着下唇，活像奸计得逞的坏蛋：“不收钱？”
齐寻大笑，低头贴了贴她侧脸：“不收钱，但可能收点别的。”
……
原本房间里只有这偷摸蹭公家网的二人组，黎叙闻窝在齐寻怀里，刷网页刷得眼冒精光：“你说他们琢磨什么呢，不会跟政府军和叛军打起来了吧？”
齐寻把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贴着她后背，嗡嗡传来：“不会，战后不管谁掌权，都得靠国际支持，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也是。”
刷着刷着，床上就长出了其他人。
先长出来的是哈桑，凑过来看黎叙闻刷——一旦得到消息，他也要启动在萨科的信息网，通知各个片区和庇护所，开始做撤离准备。
第二个长出来的是伊莎。
本来她只是来看看黎叙闻的伤，看她恢复不错，却不知怎么觉得这房间莫名有吸引力，也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不走了。
单人床也就一米二宽，上面坐了四个人，其中两个人高马大，一时间拥挤不堪。
齐寻忍无可忍：“你们有没有眼力见？没事干去把厕所刷了！”
零个人理他。
最后他也放弃了，因为弗兰克也从床上长了出来。
他都气笑了：“我看方舟租这么大一个安全屋纯属浪费，下次租张床就得了。”
弗兰克：“她用的网是我掏的钱。”
齐寻：…………
烦人。
这时候，怀里的黎叙闻忽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所有人暂停斗嘴，视线全部集中到她手里的屏幕上。
路透社的官网首页，跳出来一个大大的BREAKING——
快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宣布就萨科人道主义通道达成协议
黎叙闻把这一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成了？
成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哽咽的欢呼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像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