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说呢？妈妈。”德拉科缓缓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全是泪水，“我怎么可能忘记尤莉莎？”

德拉科哽咽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明明已经听见了尤莉莎的声音。”

“我给她造了那么多次梦，应该有几次成功了......一定有几次成功了！”

德拉科说到这里，激动得站了起来，“她还没有来找我，一定是因为她来不了！我可以去找她！”

纳西莎见德拉科还没有死心，还抱着那一丝希望，固执地认为尤莉莎没有死。纳西莎只是摇头。

“你的世界里不止有尤莉莎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还有你的父母......”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德拉科，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求求你走出来......”

“你真的找不到尤莉莎了......”纳西莎快要说出这句话，又把它咽了下去。她不敢彻底打碎德拉科的唯一一丝希望。

德拉科渐渐平静了一些，眼睛和从前相比仍像两潭死水。但他尽力向纳西莎表现得正常：“不用担心我，妈妈。我会好好生活。”

纳西莎只能怔怔地看着并不正常的德拉科，内心情绪翻涌，却无能为力。

庄园里的白玫瑰都谢了。红玫瑰颜色浓艳得近似虚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纳西莎一晚上辗转难眠，和卢修斯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也只觉食物味如嚼蜡。

忽然，脚步声传来，纳西莎和卢修斯扭头，愣愣地看着许久没出过房间的德拉科朝他们走来。

德拉科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面带微笑：“爸爸，妈妈，我想出去做些好事。”

“做些......好事？”卢修斯疑惑地拉长了语调。

但很快，卢修斯就微笑起来，欣慰地说：“只要你愿意出去给自己找些事做，我们就支持你。”

卢修斯觉得，德拉科虽然有些奇怪，但可能是想开了，决定走出来了。纳西莎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纳西莎将黄油面包给德拉科端过去，外表温和地说：“小龙，待会儿我陪你出去。”

纳西莎的话显然不容置喙。德拉科乖巧地点头。

接下来一个多月，纳西莎一直陪在德拉科身边。她没想到，德拉科每天出门，真的只是去花钱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他甚至花钱救助麻瓜。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怪异。但卢修斯说，德拉科或许只是因为经历了痛苦的事，性情大变。

八月二十五日，德拉科白天照常在纳西莎的陪同下花钱帮助遇到困难的人。傍晚，德拉科和纳西莎在那些人的千恩万谢中离开，回到马尔福庄园。

西边的地平线残留着一道暗橙色的光，窄窄的，像一道伤口，慢慢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隐没。

德拉科洗完澡，躺在床上，双手捧着尤莉莎的魔杖。

“尤莉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造梦，你做了我给你制造的梦吗？”

德拉科看向身旁属于尤莉莎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的。

德拉科红了很久的眼眶又深了一重颜色，双眼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但已经不再有泪水流出来。他的眼泪早就干了。

“你能感觉到我很想你吗？”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眸荡漾如湖，声音轻得仿若湖面泛起的涟漪，“你在很远的地方，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

德拉科垂下眼睫，转头看向冰蓝色的魔杖，右手握住它，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根魔杖，而是某个人的手，他无法触碰到的手。

“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造梦了。”

德拉科泛白的薄唇微微勾起，随后低低地念出咒语。

魔杖尖端渐渐冒出蓝紫色的雾气，雾气笼罩了德拉科的身体。

德拉科缓缓闭眼，进入了梦境。

这个梦依旧和德拉科的回忆有些相似。德拉科在梦里重新经历了他的童年。

所有人都说他的父母有多相爱、有多爱他，说他的命有多好。没有人明白他的光鲜亮丽背后沉重的责任与压力。

他是高贵的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生来就应该维护纯血统带来的利益，生来就应该聪明，生来就应该优异。

小小的德拉科默默哭泣的夜晚，只有尤莉莎来到了他身边。

年龄不大的尤莉莎看着哭唧唧的白团子，双眼放光，放下五颜六色的魔法棒，对德拉科肉嘟嘟的小脸伸出了魔爪。

“嘿嘿......嘿嘿嘿......小奶包......”

“你在哭什么？”尤莉莎脸上的笑容，让德拉科觉得，她下一句就要说：说出来，让姐姐高兴高兴，把你的小珍珠都舔掉！

小小的德拉科一边抹眼泪，一边偷看花仙子一样漂亮的尤莉莎。

“爸爸妈妈一直告诉我，纯血巫师生来就高人一等，我绝对不可以比别的巫师差。可是我刚才梦见......”

“梦见了什么？”尤莉莎像撸小猫一样，爱不释手地揉德拉科的小脸。

德拉科噘着小嘴，说：“我梦见我长大一点后，碰到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她一直都是第一名。我没有她努力，比不过她。爸爸妈妈对我很失望，说我居然比不过一个泥巴种。”

“那个女巫比我有能力，比我聪明，比我有名。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我才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明明我才应该是最令人瞩目的存在。我不能比任何人差的！我怎么能被一个普通麻瓜家庭的女孩打败？”

“我很难受，很生气，甚至在父亲给的压力之下感觉到痛苦。于是我疯狂骂那个女孩是泥巴种，嘲笑她的出身。”

“似乎这样，就能证明，我生来就注定比她高贵。她的一切努力、一切成就都没有用......”

德拉科难过地垂下眼眸，心想，他居然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女神会不会觉得他很坏，不喜欢他了？

尤莉莎握住德拉科的小手，让他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德拉科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闪着泪光：“什么秘密？”

尤莉莎神情认真：“你有我。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守护你的女神。所以你永远都比其他人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朋友！”

“真的吗？”德拉科抹去眼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盛满了明亮的希望。

“当然是真的！”尤莉莎笑容明媚。

德拉科也笑了，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尤莉莎的手，依恋地说：“女神，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尤莉莎目光宠溺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但是，小宝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德拉科被叫作小宝贝，害羞得微微红了小脸：“什么事？”

尤莉莎的话音轻得像月光落在湖面，不把她捉进心里，她就慢慢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