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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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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伤渐稳的第三天,赵锦绵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几日药效上来,伤口收边得比想象中还快。他从一动就痛,到勉强能下地走上两圈。只是走得久了,后腰还是一抽一抽地发紧。

这点疼,他反正也不放在心上。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多日未曾沐浴的身上不干净。

冷宫那几年他什么样的水都洗过,什么样的味道都忍过。冬天结着冰碴子的水,夏天带着霉味的水,甚至当连水都没有,只能拿半湿的旧帕子从脸往下擦一把,也算是洗过了。

那时候,活下去比干净更重要。

可一旦条件允许,他就再也不肯糊里糊涂地糊弄过去。只要有热水,有干净衣服,他就一定要洗净收拾好自己,这几乎成了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身上每一寸都得像样。

这几日为了伤口,他一直是坐在床边,让银辉递一盆水,一块一块小范围地擦过去。道理上没什么不妥,他也并不是真的娇生惯养不懂事理的公主,为了养伤口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可现在他看着好了不少,心里那圈嫌弃就浮了上来,心里作用总觉得自己身上脏又痒,难受极了。

到第三日申时,屋里正有人收拾药碗。

银辉见他从塌上起身,慢慢走了两步,原本打算笑着夸一句殿下气色好了许多,可话还没出口便见他偏头望向窗外,像是在看院里那一片景,又像是在听什么。院中井台边,仆役挑水的木桶轻轻磕在井边砖石上,水声顺着廊下石板传进来,软绵绵地落在耳边。

片刻,他指尖在案上那本书的书脊上轻轻划过,指腹摩着绑线,抬眸道:“银辉。”

“殿下?”她下意识挺直了背。

“今天浴房可收拾干净了?”赵锦绵移开看她的视线,也不和银辉对视。

银辉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收拾是收拾好了,可您这腰伤,现下碰不得水啊。”

赵锦绵“嗯”了一声,指尖继续摩擦着绑线,神情却很认真:“我可以小心些。”

“哪里来的小心些!”银辉急得直跳脚,“殿下,这伤在后腰,又不是前臂上划一刀。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让水一泡纱布一浸,前头养的全白费了。”

赵锦绵语气倒依然很平静,继续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又不是要整个人往水里去泡,只要能把身上洗净就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一想到可以去浴池好好沐浴,他就很难再说服自己继续对着一盆水将就下去。

“那也不行,”银辉咬着牙,“殿下,这些天已经好不容易才收口——”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灵机一动,硬着头皮道:“那不如,让灏柯来服侍沐浴?总比奴婢……方便些。”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锦绵沉默了一会儿,好似是在认真衡量。良久他很负责地给出了否决:“他舞刀弄枪的,手又重,哪里会伺候人?”他说得很客观,“我不想死在洗澡上。”

银辉:“……”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气得扶额:“殿下这是拿自己腰子试水呢。”

两人正争执着,窗棂被轻轻敲了两下。

顾清斛懒洋洋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这般热闹,是谁要谋害我家殿下的腰子?还是说连洗澡也不叫我一声?”

银辉一惊忙起身开门打招呼,转瞬又觉得自己仿佛多了个帮手,可对付如今这位难得任性的殿下:“侯爷。”

顾清斛推门进来,刚是一脚迈入屋,银辉就忍不住着急和他说理,虽然难得任性的殿下很是可爱,但也不能任性到折腾自己的身体。银辉很快的说了一遍刚刚的事,顾清斛抓住听见的“浴房”“腰伤”“灏柯”几个词,眉峰挑起笑意先到了眼尾:“原来是这件事。”

他视线从银辉脸上划过,又落到赵锦绵身上。

赵锦绵靠在案边,腰背挺得笔直,面色虽淡白却并不萎顿。整个人看着很安静,没有仗着身份拿话压人,更没有耍赖撒娇。若不是他措辞一板一眼地坚持要去浴房,几乎看不出心底那点迫切心思。

顾清斛心里心思百转千回了弯弯绕绕:让齐灏柯去伺候他洗澡?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出现了半息,就被他自己无情掐死。

“这事不劳他。”他笑得漫不经心,语气却不由自主压低了几分,“我来。”

银辉没想到自己的说客怎么变成了殿下的帮凶,下意识道:“可、可这怎么好......”

没想到平日那么温柔靠谱的侯爷是个实打实的赵锦绵脑袋,根本就不会拒绝赵锦绵的要求。

“有何不好?”顾清斛慢条斯理,“侯府是我家的,浴池也是我家的,殿下……”他顿了一下随口换了个说法:“勉强也算半个我家的人。那我该是好好照顾不是吗?”

顾清斛自己嘴里说着我家的人这样暧昧的话,如情人间的呢喃,听在耳朵里却莫名发烫。但赵锦绵只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从理智上说,他完全可以拒绝。无论是战友还是同桌赌徒的这一层关系,尚不足以让一个人有资格看到他的全部。

可另一头他也清楚得很。银辉,银月是姑娘,灏柯手重如砧板;这世上能让他放心把后背伤口,还有那条丑陋刀痕交出去的人,算来算去本就没几个。

更何况,那夜坡下坡庙,把自自己剖析的还少吗?喉下割痕,腰间肋骨,顾清斛不早就看了个遍。

他脑子里现在的弯弯绕绕,与顾清斛那头的弯弯绕绕全不在一个路上,半点都扯不到旖旎上去。

他只想了须臾,便颔首道:“那就劳烦清斛。”

正正经经的像是莲台高座不染纤尘的清冷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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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怀侯府的浴房自前朝起便修得极见讲究。顾家是百年世家,不是一朝一夕的骤贵,连浴池都看得出那股子旧族自矜,处处设计都见真章,蕴涵名门望族的底蕴和涵养。

浴房的地势挖低一层,青石磨得极光,步入其间,脚下声息都被水汽吃了去。中央一方大池,形状犹如一朵张开的花,每一瓣都是一段弧形石座,人倚坐其中,背脊能刚好贴着弯处,肩颈也有支撑不至疲累。

池沿外一圈低矮石凳顺着池壁砌起,方便伺候之人放盆置巾,也方便随手摆放药汤香囊。顶上开了几扇小窗,外头是一株老桂树,枝叶贴着窗棂。光线透过绿影洒下来,落在水汽上仿佛罩了一层极薄的晨雾。

平日里正常沐浴水放得深,能没过肩膀。冬夜里泡上一回,寒气仿佛都被蒸出骨头缝,是赵锦绵到宴怀侯府后最满意的一处地方,都没有之一。

今天却是个例外。

顾清斛站在池边,言辞简短:“水只放到大腿中部,再往上不得过。”

下人应声而去,忙着调水,他又吩咐:“药包先下,帘子放下,只留外间守着即可。”

外间只留了银辉守门,内里帘子一落便只剩他们两个。

不多时木桶热水接连倒入,药包浸入池底,水色慢慢染开,带出一股淡淡的苦香。外间只留了银辉守门,内里厚帘一落世界立刻静了一半,只剩水声与火光。

蒸汽先扑上顾清斛的脸,再往里散开,轻拂过赵锦绵颈侧疤痕,如老树根脉紧紧勒在那截细白的颈项上,愈发惹眼。

“绵绵。”顾清斛唤了一声,像是怕唐突佳人吓到赵锦绵,“先把上衣脱了。”

这话若换个地方说,怕是要惹得人浮想联翩。

可他此刻语调平静得像在战场上布防,眼神牢牢盯在纱布和伤口上,半点不敢乱看。全身的注意力直接忽略了难得的美人脱衣,而在保护赵锦绵不再受腰伤感染上。

赵锦绵垂眼,还是艰难地思想斗争了一番。看顾清斛神色过于正经和严防死守,心里那点难得的胜负欲又冒出来。他都不尴尬我尴尬什么!三颗小痣的白皙玉手指节晃动,扯下了衣带。

肌肤在衣料退开时露出一截,白得有些扎眼。锁骨浅浅,肩胛薄薄,腰线细得近乎单薄。可顾清斛知道,这副看似脆弱的纤细脖颈,曾硬生生挨下那一刀,还被人当作挡箭牌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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