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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水沈为骨玉为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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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热意蒸腾,浴阁内的视野愈发朦胧,连那铜鹤灯的光晕都被濡湿了,沉甸甸地罩下来。

顾清斛抬起头。那双素日里总是噙着三分风流笑意的眼,此刻却深不见底。平日里那些伪装的散漫被这满室的高温蒸发殆尽,只剩下一片渴望的深渊,赤裸得令人心惊。

他开口,嗓音被热气熏得格外喑哑,带着一种要把人溺毙的潮湿感:“绵绵。”

“嗯?”赵锦绵靠在池壁上,长发如藻,并未察觉异样。

“我今日,算不算做得好?”

这话问得双关。可赵锦绵没听出他话里那层蜿蜒曲折的心思,以为说的是查案和后续安排。他微微颔首,评价得颇为公允:“还行,值得信任。”

顾清斛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噎了一下,可眼底却并未生出恼意,反而透出一丝隐秘的兴奋。

“既然值得信任......”他身形骤然压低,胸膛破开水流一点点凑近,直到鼻尖几乎蹭上赵锦绵湿润的鬓角,“那这一件事,你也信我一次?”

“......什么?”赵锦绵抬眼望向对方。

顾清斛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像是一个赌徒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一局:“绵绵,可以吗?”

赵锦绵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其实本能是不愿的。他不懂这些,也从未认真想过要与谁这样亲近。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步踏出去,和之前在冷宫窥见过的、在后宫被人议论的“情爱”都不一样。这种距离这种语气,早已超出了战友甚至兄弟的界限,滑向了一个令他陌生且充满危机的领域。

他抿了抿唇,刚欲直起身子拉开距离,腰间却猛地一紧,水下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重新钉回了池壁上。

“绵绵。”顾清斛在他耳畔轻声诱哄,呼吸滚烫,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子,燎得人心口发痒,“交给我。不会伤你。”

话音未落,顾清斛的目光已然落在那颗清丽却妖媚的小痣上——右眼下,魅得恰好。

他俯身,在那处极其珍重地啄了一下。

这温软触感落下的瞬间,赵锦绵脊背明显僵直。

本能驱使他去推,顾清斛却死死箍着他的腰。他力气其实也不小,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可跟常年在边关提刀的顾清斛比起来,仍是被轻易制住。

赵锦绵心头火起,猛地偏头,张口欲在对方肩颈处狠狠咬上一口以示警告——他是真的下了狠劲,咬下去的时候毫不留情。

然而,水汽太重视线受阻,又有人缠得太紧控制不好动作的轨迹。

这一口没咬到肩膀,却因顾清斛恰好低头的动作,不偏不倚,齿列重重磕在了对方的唇角上。皮肉破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顾清斛被他咬出了血。

赵锦绵:“......”

这变故来得太快,连赵锦绵自己都愣住了。他原本那种冷硬的防御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难得露出一瞬的茫然与懊恼。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只乱蹭人的狗狗,没打算真伤人,更没打算......弄得像是自己在急切地索吻一般。

他下意识想解释,可那丝血腥气却成了崩断顾清斛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之弦的利刃。

顾清斛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唇角渗出的血珠。再抬眼时,那眼神变了——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而是野兽终于尝到了猎物味道后的狂喜与贪婪。

他盯着赵锦绵,视线像护食的狼望着自家唯一的猎物——既心疼,又贪婪;既想小心地捧着,又想一口吞干净。

下一瞬,他不再给怀中人任何后退的余地,捏住赵锦绵的下颌,将人压在池沿上,吻住了那张平日里少有血色的唇。

这是一个十足的、带有掠夺意味的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性的碾磨。很快,那点血腥味催化了野性,吻变得急切而凶狠。顾清斛像是要通过这个吻,把这一日积压的惊恐、愤怒和那点见不得光的爱意,统统灌注进去。

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让人窒息的力道里。

水声哗啦作响,热气缠绕着两人的呼吸。唇舌交缠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开始虚化,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池不断荡漾的热水,和眼前这个正在极力侵占他的人。

赵锦绵一向不耐烦这种近身缠绵,此刻却被有些陌生的感觉困住了。

换作旁人,敢这般冒犯早被他一刀断了喉咙。可这一次,当那滚烫的气息长驱直入,他脑海中竟出乎意料地——空了一瞬。

那种微微发闷的晕眩感,让他有些发怔。

他并不懂这算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耳边的水声被拉得很远很远,唯有腰间那双滚烫的手,和唇齿间那股属于顾清斛的雪松冷香,真实得令人心颤。

鬼使神差地,赵锦绵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清斛肩头湿透的肌肉。

似是推拒,又似是......在深渊边缘唯一的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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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唇齿间的掠夺才堪堪止歇。

顾清斛缓缓松开禁锢,额头却仍抵着怀中人的额角。他呼吸粗重,眼底那片墨色翻涌未歇,目光沉沉地描摹着眼前这张脸。

水珠顺着赵锦绵湿透的鬓角滑落,沿着那条漂亮的颧骨蜿蜒至唇边,最终汇入那一池晃荡的温波里。

他靠在池壁上,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被满室热浪蒸得发软。长睫挂着潮气,眼尾晕开一圈极淡却惊艳的绯红,衬得右眼下那颗泪痣鲜艳欲滴,那张常年寡淡的薄唇被吻得充血红肿。

清白里透着艳,圣洁中藏着欲。

这种被狠狠欺负过后的情态,看得顾清斛喉结剧烈滚动,几乎要压不住心头那头再度苏醒的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伸手探向池边的玉台,够来了一只越窑秘色的瓷盒。

那是先前叫人从自家香铺里按照赵锦绵的气味,调了又调出来的——兰气清淡,像雪水浸过的花枝。调香师在炉前熬了不知多少回药,熬得人直骂娘,说世上哪有男人这样花冤钱,只为给一个人调香,还不许卖与旁人。

当时肆秋在旁边一摊手:“那是侯爷给殿下用的。你卖一个试试?”

调香师咬着牙咕哝:恋爱脑男人。

顾清斛亲自试过几回,觉得终究还是比不过赵锦绵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泉香,却也有七八分像了。他特意吩咐,把方子锁进最里层的匣子,不许外传,更不许按这个味儿再调一份出去。

此刻,他指尖挑起一抹莹润的膏体。香膏被周遭滚烫的水汽一烘,软得几乎要化在指缝里。

赵锦绵起初云里雾里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

顾清斛没说话,只是一手撑着池壁,那只沾了香膏的手却缓缓探入水中,绕过身侧,向着他自己身后探去。

他只见顾清斛眉头蹙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神情隐忍而克制,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艰难的开拓。

水波在两人腰腹间荡漾,遮住了水下那只手的动作,却遮不住那股随之而来的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赵锦绵并非真不知人事的稚童,只是从未将自己置于这般荒唐的境地里想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猛地窜上脑海,突然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了。

他忽然明白了顾清斛在做什么,也明白了这人方才那句“交给我”究竟是何种形式的交付。

耳尖、脖颈到指尖,全都红得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

“顾清斛,你——”

话还没说完,被对方堵住在唇齿间。顾清斛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猛地欺身向前,借着水的浮力,长腿一跨,整个人以一种绝对臣服却又极具掌控力的姿态,跨坐在了赵锦绵身上。

顾清斛双手撑在赵锦绵肩侧,将人圈在自己与池壁之间。他脸色泛红,眼底却黑得吓人,是彻底豁出去的决绝。

“别怕。”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声线压得极轻,再次安抚,“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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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鹤灯里的烛火被风惊动,猛地摇曳了一下,旋即又在灯罩内稳住了那一点孤光。

水音起起伏伏,像被人从底下轻推着,一波接一波。有人低低地从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持的闷哼,却极快地被另一张唇堵了回去,只余下唇齿间细碎的水渍声。池水拍打在汉白玉的雕花沿上,溅出湿漉漉的一圈深痕,再顺着凹槽无声蜿蜒而下。

再往后,灯影便彻底乱了。

雾气腾得比先前更重,浓白如帐几乎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瞥见水面上浮着的一片墨发,如海藻般纠缠成死结,偶尔随着水波剧烈晃动,露出一线白得刺目的肩。

花瓣形的池沿像一个温柔收拢的掌心,将这一室的荒唐与旖旎,尽数遮掩在这一池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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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终于安静下来。

顾清斛还维持着跨坐拥抱的姿势,额头脱力般抵在赵锦绵肩窝处,呼吸粗重且紊乱。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却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有一点松手。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像是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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