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斛拇指在小痣处轻轻蹭了一下,似是把玩一件私藏的珍宝,嗓音哑了几分:“这颗黑子,绵绵都搓了半晌了。”
赵锦绵手腕微僵却没有躲,只是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任由那点暧昧在指尖一触即分:“少废话。”
齐灏柯眼见着两位主子眼神又要沿着棋盘绕到别处去,忙不迭将话头拉回来:“殿下,侯爷,这边属下也挑了几个人手,都是在蜀中有旧识的。是与侯府的人一道走,还是......兵分两路?”
赵锦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叩。
笃笃两声,清脆利落。
齐灏柯跟在他身边久了,立刻意会了这分路的指令。只是毕竟侯爷也在,只得偏过头看向顾清斛。
顾清斛对上赵锦绵那一眼,心里有数,笑着替他把话接完:“分两路吧。各走各的路,各查各的门路。调问的法子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强行缠在一处,反倒什么都问不出个全。”
他撑着下巴,目光近乎赤裸地在赵锦绵脸上流连,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钩子:“绵绵觉得呢?可曾说到殿下心坎里?”
赵锦绵终于又捏起一枚黑子,这一次落子极快,黑子轻响一声落在棋盘中央一处险要,恰恰封住了顾清斛两条出路:“尚可。”
顾清斛却好似是赢了什么彩头,低低“啧”了一声,趁他收手前再次握住那截如霜似雪的手腕,指腹在那颗小痣上重重一按。
“绵绵这步棋......也下到我心坎上了。”
赵锦绵眼皮一掀,眼神凉凉扫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要认输就认,少说些废话。”
齐灏柯在旁边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被这两位主子的废话腻味死。他索性起身一揖:“那属下先去安排蜀中的人手。”
说完不等二人再开口,利索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书房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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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门扉轻合,满室的算计被关在门内,只剩下棋子触盘的清脆声响,和窗外偶尔惊起的风铃。顾清斛身形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柔软的椅子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合上眼懒得像只卸了爪牙的大猫。
赵锦绵却还在顺手理着棋势,黑子在他指尖翻转。许久,顾清斛闭着眼,忽然开口:“绵绵,这局你怎么看?”
赵锦绵头也没抬,视线仍胶着在棋盘经纬之上:“好事。”
他语调平稳,指尖黑子落下发出一声脆响:“我还怕他们不动。动静越大,露出来的马脚才越多。若是他们一直缩着,反倒我们没有线索。”
话说得不疾不徐。他以前说话慢是为了养嗓子,如今在侯府养尊处优久了却真的被顾清斛熏陶出了懒懒散散的闲心。
顾清斛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理是这个理。”他睁开眼眉头微蹙,眸底那点总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散去,露出几分罕见的凝重,“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这事儿透着股邪性,不像是赵湉祺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
赵锦绵方才抬头。
那双眼生得过冷,也生得过美,清光敛在睫下就如霜雪落在月下长刀上,清冷幽静。他目光自顾清斛挺直的鼻梁掠过,语气却依旧平静:“放心。还有我。”
这句话并不柔软也不带安抚意味,偏落在顾清斛耳里,却似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稳稳圈住了心口,将那些细微浮动的惊惧、隐约躁意,一并扯散了去。
——绝世美人,身着兰香。眼尾一点小痣,静静坐在棋盘之后,随时随地就能把一整个扑朔迷离的局面接过来。
顾清斛重新窝回椅背里,语调里带上了几分心甘情愿的臣服与依赖:“那我就把身家性命......都仰仗给绵绵了。”
棋盘上风声暂歇,顾府里的第二件事,却已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