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绵,”他嗓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从喉骨里磨砺出来,“别拿这种事,试探我的底线。”
银辉、银月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此刻俱收了笑,只觉得这一屋子的气息凛然一变——她们看不见顾清斛的正脸,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背影,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令人如坠冰窟的戾气。
赵锦绵只是抬了抬没被制住的那只手,示意她们退下。
门阖上,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对峙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圈得发红的手腕,指尖轻轻动了动掂量要不要抽回。片刻后他还是放弃了,抬眸看向顾清斛,声音仍旧很淡,话锋却冷冽得多:“你是觉得我对付不了一个赵洐深?”
他稍稍前倾,眼底透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逼问,两人间猎手和猎物的角色顷刻对调:“还是认定了我和他有旧情难忘,会手下留情?”
顾清斛一时语塞。
这话......确实不好接。说“不信”,那是质疑赵锦绵的手段;说“怕你心软”,那是在质疑赵锦绵的脑子。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骨子里藏着刀,血里淬着冰,绝不是那种需要人哄着护着的娇花。
顾清斛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想继续发作的火压了下去,嗓音比方才低了许多:“绵绵,我不是不信你。”
他顿了顿,视线沉下来:“我是不信赵洐深那个禽兽。”
“哦?”赵锦绵略微挑眉,眼里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好奇,“你也看得出来他是禽兽?”
他问得实在是毫无防备,的确是在真的好奇——顾清斛并不知晓当年他们那些旧事,竟也能透过赵洐深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一眼看穿那底下的腐烂臭气?难不成这几年,这位琏王殿下的伪装功夫退步了?
可这句漫不经心的“好奇”,落在顾清斛耳里,却瞬间变了味儿。
顾清斛瞳孔骤缩,扣着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几乎是目眦欲裂从齿缝里逼出一句质问:“......他对你做过什么禽兽的事?!”
空气又骤然凝固,一触即发。
赵锦绵眨了眨眼,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怒意冲得一愣。
坏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臭顾清斛,又在套他的话。
“都很久了。”赵锦绵避开那道要吃人的视线,习惯性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语气轻描淡写,“记不清了。”
顾清斛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话若是平时,或许能混过去。可今日顾清斛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燕地杀神的名头不是空着的,他周身的杀意几乎化作实质,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丝丝缕缕地缠上赵锦绵的脉搏。那只手掌粗砺滚烫,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此刻正重重箍在那截脆弱的腕骨上,力道大得惊人。
这绝不是什么贵公子发脾气的情趣。这是一双真正折断过无数脖颈、在此刻却极力克制着暴虐本能的手。只要他想,下一瞬就能将一切毁得干干净净。
书房里一时无风无声,连窗外的风铃都停了。
赵锦绵垂下眼,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疯是挺疯的,护人也是真的。
——不是怕他打不过赵洐深,而是怕他被人碰一下、靠近一下,怕那一点点的可能,就能把自己逼疯。
赵锦绵依旧不懂这种名为爱的疯魔,但他懂得如何驯狼。这些年陪圣上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总是会被拎去陪圣上打猎,或者是观赏周边属国献上的各类奇珍异兽。这本是圣上对外展现自己是好父亲的戏,对内炫耀着对他的病态掌控,但却是真的给他学到了一点对付猛兽的技巧——首先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筹码——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顾清斛手背上。
这不算安抚的安抚变成了一道无声的赦令,瞬间止住了对面肆虐的杀意。
“清斛,信我。”
他看着顾清斛的眼睛,语气冷静,恢复了赵锦绵一贯的作风,“这次回来,我会把我和赵洐深自幼至今的所有事,一桩一桩,全部告诉你。”
看着顾清斛俊美的脸,难得的他笑了一下,指尖在对方紧绷的手背上点了点给出了最后的筹码:“你想知道的答案,我都给你。可好?”
顾清斛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分量。半晌他闭了闭眼,硬是把这口恶气连血带肉地咽下去,再睁眼时只剩下满目的深沉与偏执。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