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格敏英总是安安静静随和老实而没有气势的人,从来都是边缘角色,但是当他做导演时,一切忽然就不一样了,大家全由他指挥,而且不是因为他强迫别人或颐指气使,而是因为他娴熟的技术和敏锐的天分感知,让大家不自觉地信服他,在这个小小的虚拟的世界里,他是中心,他是掌控者,就连延煦也由他指挥调遣,休息下来的时候想想,觉得还真是不可思议。
女主角有事不得不提前走,格敏英被推着顶上女主角的位置帮延煦排演,开始所有人都在笑场,毕竟这是给穿裙子的女主角写的剧本,而格敏英是个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男生,只有延煦不笑,一直在跟着剧情走,看着格敏英的眼神极其深情,如果格敏英是机器人,那他的意识存储处理器一定烧得要炸了。
结束以后,众人陆陆续续散了,格敏英还要做一些收尾的工作,要独自检查场地道具,想想布局合不合理,还要把剧本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再修整一下。
他把沙发调整了一下位置,又盯着圆桌上花瓶里的假花看,用紫色的好不好呢?花的颜色也该变换,得代表主角的情感和意识。
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把一罐啤酒递到他面前。
格敏英顺着腕骨修长的手臂看过去,延煦站在他旁边。
他接过来,冰镇啤酒的冰意透过手心皮肤浸过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舞台边上,四条小腿悬在舞台外面,面对着空荡荡的一排排阶梯形排布的座位,夕阳透过旁边高大的窗户斜着照射.进来,并列着穿透半昧的空间。
“你演得很好。”格敏英没有办法忍受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下来,找话说道。
“是吗?”延煦笑着说,“你喜欢吗?”
呃……是格敏英想多了吗?怎么这个问题有点儿奇怪呢?他怎么回答,回“喜欢”?格敏英怎么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问格敏英喜不喜欢他这个人。
“挺不错的。”格敏英小心地避开“喜欢”这两个字。
延煦微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清晰的喉结随着喝酒上下滑动,格敏英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那里,看到延煦的脖子秀长挺直,脖子往上是浓黑细滑的头发,往下是微露的精致锁骨和薄而宽的肩背,带着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清爽而青涩的性.感。
格敏英的手不由得收紧,啤酒罐上的凉意和手心的热度温差更加明显。
“你不喝吗?”延煦回过头,看了一眼格敏英没有打开的啤酒罐。
格敏英知道自己的内心世界非常不稳定,极容易限入失控和低落中,早早见过酗酒会造成的人生恶果,他深知自己是很容易被情绪和酒精双重击垮的那一类人,所以平时谨小慎微地和酒精保持距离,防微杜渐,基本不允许自己喝酒——这么一想,他对待延煦的态度和喝酒有点像,只是延煦比酒更迷人。
“我不爱喝酒。”格敏英说,同时在心里骂自己是个怪胎。
延煦笑了笑,跳下舞台,隔了一会儿回来,又拿来一罐香蕉奶昔:“你尝尝这个怎么样?”
格敏英喝了一口:“好喝。”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挑食,白水也觉得好喝,可是从那天开始,格敏英觉得香蕉奶昔是最好喝的饮料,因为不管是开心的时候也好,难过的时候也好,只要他一喝香蕉奶昔,他和延煦并排坐在舞台边时的感觉,会重新回到他身上。
两个人从话剧,聊到了学习生活,甚至聊到了成长。
格敏英知道延煦的爸爸是高度仿生机器人科研人员,妈妈是高度仿生机器人医生,他是家里的独生子。
至于格敏英的成长环境,他并不太愿意说,那些过去他自己不想面对,就不想因为提起而反复想起,这时有一只小飞虫过来,格敏英没注意,半粒芝麻大小的小飞虫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赶紧抬手揉搓。
延煦把格敏英揉搓的手拿开:“我看看。”
太近了……
格敏英怔怔地看着延煦,看到了延煦薄而带着肉感的嘴唇,他专注的眼神??十分清亮,目光在格敏英的眼睛里搜寻,搜寻小飞虫的尸体,也许还会找到别的什么,比如格敏英一瞬间的恍惚躁.动和内心的悸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