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血从脖子上的刀口流下来，张扬注意到江山的手在抖，他一只手无力地托着瓷碗，不堪重负，张扬抬头看江山，发现江山带着点土灰的脸变得发白了。

“喂！你怎么了？”

“我缓一缓就好了。”

江山把碗放到地上，脸别过一边，双手撑着地，他想站起来，但又起不来。张扬慌忙把刀和鸡放到一边，去扶江山，张扬知道江山身体不好，但这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张扬本来医术就算不得精湛，他慌了就诊不好，诊不好就更是慌。

“你不用担心，这是老毛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有分寸，”江山勉强扯出个笑脸“这条命还够陪你过年。”

江山不是被张扬扶起来的，他是被架起来的，还没走几步路又软下去。江山像个长腿的布偶，走路踩不实，走在云上似的。

“我缓一会就行了。”江山的声音都变得飘渺了。

张扬没听他的，拦腰把江山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江山的房间。

“张……扬！你！……我…说了……”

“我名字就俩，你念一个字还得喘口气，别逞强了你。”

江山微微仰头，看见张扬的喉结在动，张扬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前面，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走了一段路，江山发现张扬整个脸通红，他疑心是自己太重了，把张扬给累到了，几次想挣扎下来，但都以失败告终，索性也不再坚持，江山沉默地紧闭上了眼睛，在这种情况下，看哪里他都觉得怪怪的。江山别扭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病，他的心很慌，而且跳得很厉害。

张扬偷眼看江山，看了好几眼，没说什么话，江山苍白的脸有些微微泛红，看起来是病情好转了，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又像是很难受。江山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玉兰花的香气，张扬有点恍惚了，他抱着江山，像是抱着一个五月夏夜里的梦。

一抹红色从张扬的脸爬到他耳朵上去，张扬不敢看太久，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躲一下，他怕江山突然睁眼，撞到他的眼神。

“你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我带你去找大夫。”

张扬把江山放在榻上，刚想伸手帮他脱鞋，江山一只手撑着床，勉强坐起来，拦住了他，说道：“我缓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的，你先去忙。”

张扬怯怯地收回自己的手，他愣了一下，说：“我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习惯了，一个人的话，我……好得更快些。”

张扬想了一下说：“你如果很不舒服，你叫我我没反应，或者说你没办法叫我，你就把这个花瓶打碎，我把它放到边缘了，你伸手就能碰到的。你好好休息。”

“好。”

张扬走了，江山并不躺下，他看着门的方向发呆。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他恢复了力气，甚至可以站起来走走。这并不是第一次，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看到那血就害怕，他紧张得要喘不过气来，脑袋发晕，在战争以前，他从来不这样。

鲜艳的红色，血腥的味道，让他想起那些银绿色的夜晚，到处都有屠杀，奔腾的大河转为赤色，血的三角洲……想到朋友的温热的血溅到自己的脸上，随着月光一起冷下来，不久前他们还在花下高谈阔论，悠然抚琴，把酒言欢。他踩过京城春天的靴子，来踩血的秋天，孩子们桃子一样的脸，变得挽联般苍白。如果他当时死谏，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局呢？一国首辅，位极人臣，本应该匡扶社稷，如今呢？大厦倾颓，兵燹略野，千里无鸡鸣，他真像个天大的笑话！

史书提笔会怎么写我呢？江河，你又会，怎么想我呢？算了……

江山越想越烦，扯了被子，将头闷上了。

“你醒啦，我就快好了，你再等一会儿。”张扬刚把片好的鱼肉下锅，就看见江山立在门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张扬一边说，一边专注着翻炒，并不看江山。

“我好多了。”

“你啊，真是一天到晚叫人提心吊胆的，今晚有灯会，你能出门吗？”

“等下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