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我不会醉。你没中那女魔的毒,不用担心毒药发作的事了,我高兴!今天多喝几杯有什么关系!吃点菜吧。”张扬打断了江山的话,最后,他拿起筷子对江山示意,“我今天心里头不好过,想多喝点酒,你高兴喝多少就喝多少,我也不劝你……”
江山注意到张扬面前的两个酒坛已经空了,而江山自己还没有喝光一杯酒。
自那件事后,张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很是消沉。老何他们连着好几天轮流来陪张扬喝酒,他的心情才变好了些。
“我最近得了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老何搁了酒,同张扬说道。
“好消息坏消息?”张扬问。
“这可不好说……”
老何神秘兮兮地将一封信递到张扬面前,张扬略略扫了一眼,里面大概是说,五皇子柳懿深在那次宫变中侥幸活下来了,现在已经在春城称帝。
“消息可靠吗?”
消息不可靠老何绝对不会和他说,张扬知道,但还是问了。
“花雪楼又不是吃白饭的。东西给你,至于要不要告诉他,就由你了。”
张扬基本上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可这一晚,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但内容大致相同,那便是——江山要走。他梦到江山欢天喜地地和他辞别,最后却不受重用,黯然神伤。梦到江山被奸人构陷,凌迟处死。甚至还有江山都没见到皇帝的面,在路上就叫别人给杀了。
醒来,窗外的风呼呼吹,雷声就好像在耳边响似的。张扬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披了一件衣服就起来了。张扬给江山掖好被子便跑到厨房把火升了起来。那封信他已经看过了,张扬摊开信笺,又马上把信折起来
他向火沉默着,像在疑惑火光为何如此蓬勃和郁结。
张扬此时心乱如麻,他在思考,不过思考的东西很混乱,那不止是几个想法,而是模模糊糊揉在一起的东西,他想到了很多话,想到了很多人。
归结下来最重要,想得最多的还是:到底要不要告诉江山?告诉江山的话,江山一定会到京城去。张扬了解他,如果江山死在京城,哪怕他的灵魂在那里只能流浪,它也不会飘向其他任何地方。京城是江山死了都心心念念的地方,更何况江山现在还没死。
让他去还是,留住他?张扬根本不知道要怎样选,才能让江山幸福。
让他去的话,这一路凶险难测,况且他是先帝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五皇子现在做了皇帝也不一定会用他。再说了他的海捕文书现在满天满地飞,他能到皇帝身边吗?万一他在路上有什么不测怎么办,他身体又不好,路上生病了自己能照顾自己吗?如果不告诉他,他就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迟早会知道的,他心气高,他绝对不会甘心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而且,他这种才华,留在这里,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国家都太浪费了,他绝对会走……
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那怎么办?难道这辈子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吗?我不可能跟他一起追随皇帝的,我过不惯这种日子,哪怕我再怎么喜欢他。我可以为他忍受一时,可是,五皇子是要复国啊,谁知道这个战争要打多久。我不可能把自己的青春年华浪费在这种地方。点头哈腰作揖行礼那一套我真的做不来……
张扬正在纠结要不要把老何的那封信给江山看,厨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张家的厨子,厨子显然被吓了一跳。
“上半夜我去解手的时候就看到你在这了,我以为你是要烤一会儿火,想不到你现在还在这。昨晚没有很冷吧,怎么不去睡觉?”
“这儿舒服,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张扬抬头看了他一眼,让出个位置,他半梦半醒地说。
二人相对沉默许久,厨子看了他一眼,说:“六郎,要我说你该回去添件衣服,离火远了容易着凉。”
“知道知道。”张扬正要起身,江山刚好推门进来。
“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穿这么一点,小心生病了。”江山一眼就看到了张扬,过去扯他薄薄的单衣。
“他一直不像话,萧公子你劝劝他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里坐一个通宵。”
江山眉头一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瞅着他们两个。
“通宵,”他淡淡重复着,“什么事叫你睡不着觉,不会是你怕打雷吧?几个时辰之前就已经不打雷了。”
“昨天喝茶喝多了,睡不着。”张扬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都告诉你不要总晚上喝茶,说了又不听,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好啦,先回去穿衣服吧,这天气容易伤风,有得你难受的。”
“我正要去呢你就来了,你跟我一块过去吧,我有话同你说。”
张扬回到房间,边穿衣服边说:“我刚得到一个消息,你一直比较关心的。”江山没说话,一手扶着桌沿,用眼神询问他,等他说下去,“五皇子还活着,已经在春城称帝了。”
“真的?”江山显然愣了一下,手紧紧抓住桌角。
张扬回看江山,他看起来相当期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张扬迟疑地说,“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
江山兴奋得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的欢喜,他压不住自己的喜悦,奔上前搂住张扬的脖子,“阿猿,我们复国有希望了,还活着,他还活着。”
“好啦,好啦。”张扬的衣服刚穿了一半,猝不及防被他搂住,江山平时看什么都是一副淡淡地,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他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能有事能让江山如此欢呼雀跃,张扬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背,陪他笑笑,“别高兴得把我勒死了。”
“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春城,得规划规划怎么去才行啊。”江山将张扬紧紧地抱了一下才舍得松开,似乎只有这种方式能分享他的喜悦,他稍微将他的强烈情感抑制了一些,开始考虑该怎么才能到皇帝身边。
“先吃饭吧,吃完饭你再规划。”张扬继续穿他的衣服,眼神凝在地上,并不看江山。他当然知道等待的感受,也为复国尚有一线希望而高兴,可是他又不那么高兴。
餐桌上江山难得说了许多话,张扬附和地替江山也欢喜欢喜。
“老张,老张!不好啦,出大事了。”江山脸上仍带着笑,转头看吴涯上气不接下气躬身直喘的样子,笑意便化开了。没等他们开口问,吴涯便说,“封城了。”
“好端端的,封城做什么。”
“噢这个啊,”吴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抓起碟子里的果咬了一口,继续说道,“听说要抓江山。”